陆宁放慢脚步，往那个摊位旁边靠了靠，假装在看摊面上摆的旧继电器。苏晓星看陆宁这样子，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
陆宁假装在看摊上的零件，手在零件堆里拨来拨去，耳朵早已经竖起来了。
“你那边最近出货怎么样。”一个人问。声音粗，像是常年抽烟的那种嗓子。
“别提了。”另一个声音细一点，“上周开始，收货的突然就开始卡这卡那了，前段时间还是什么都要，现在只收特定的几样。线圈、转换模块、还有那种小型的控制板。其他的他们现在是一概不收。”
“还是那帮人？”
“嗯，虽然给的价比市价高，但要求也高，就连线圈的绕法必须按他们的规格来，差一点都不行。我上批货被退了三个，这和白跑一趟没啥区别了都。”
“他们收这么多线圈干什么？这玩意儿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谁知道呢，需求量还挺大。我听说老杨那边也在给他们供货，专门腾了一条线出来做他们的单子。”
“？什么来路？能让老杨那个守财奴专门开一条产线，这群人这么有钱的？”
“不清楚，并且来拿货的人从来不进市场，直接在巷口对接。车是深色的厢货，没有标识。我上次去送货的时候看了一眼驾驶室，挡风玻璃后面挂着个牌子，我没看清，但看着像是某种通行证。”
粗嗓子的那个人沉默了几秒。“深色厢货，没有标识...你确定是这样的？”
“确定啊，怎么，你知道是什么人？”
“那倒是不至于，不过我上次在城北那边也见过类似的车，停在路边，有人往里搬东西。”
“城北？”
“对，位置还离那个被偷的装备仓库不远。”
细嗓子的那个人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收线圈的和偷仓库的是同一拨人？”
“可不敢乱说啊，我就只是说那边也有深色厢货没标识的车，而且你想想啊，线圈能干什么用？绕磁芯，做感应器，做能量转换模块。这些东西能做远程引爆装置，能做信号干扰器，还能做定向能量武器的基础组件。他们收那么多线圈，绝对不是拿去做玩具的。”
“那你说要不要跟协会说一声？”
“疯了？跟协会说了之后人家不一定有事，倒是肯定会把我们这些摊子全端了，有必要为了那群老爷们不被搞就白白把自己的日子赔进去吗？”粗嗓子顿了顿。“再说了，你知道那帮人是什么来路？万一他们背后有人，你去举报了之后别说摊子了，你自己还在不在都是两回事。”
“那咱们就，照常？”
“对喽，该供货供货，该收钱收钱，至于袭击，脑子有问题的才会寻思着花大价钱来咱们这种地方搞事。”
细嗓子的沉默了一会儿。“行吧。”
陆宁把手里一个旧齿轮放回摊上，往后退了一步，肩膀碰了碰苏晓星。苏晓星一直在旁边站着，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像是在看摊上的东西。陆宁又碰了她一下，朝那两个聊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苏晓星微微侧过头，然后收回视线。
陆宁朝市场出口的方向偏了偏头。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那个摊位。走出十几步之后，陆宁低声说：“线圈、深色厢货、城北、收线圈的那帮人给的绕法规格很严，这俩人还挺好，顺带还分析了一下有可能是搞恐怖袭击。”
“嗯，所以说绕法规格什么样他们说了没？”苏晓星低声接上。
“没提。”陆宁摇了摇头。“唉，要是顺口说出来就好了，直接解决很多问题。”
苏晓星没再追问。两个人走出黑市，上了回程的电车。周末上午的车厢里人不多，她们找了后排靠窗的位子坐下来。陆宁把书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那个旧转换器接口。
“要是这样的话，线圈的事暂时查不下去。”苏晓星说。“规格没拿到，对接的巷口也不知道是哪个，深色厢货到处都是。光凭那两个人的几句话来说根本推不出来什么信息。”
“嗯。但至少知道那边在扩产，还在从外面收半成品，代表他们自己的产能跟不上需求。”陆宁靠在椅背上。“这跟之前陈永宁说的也对得上。他说他管绕线车间，但那边肯定不止他一个车间。光靠他一个人供不过来，所以才在外面大批次的收购。”
“还有城北。”苏晓星说。“那个粗嗓子说他见过深色厢货停在装备仓库附近。如果收线圈的和偷仓库的是同一拨人，那他们至少在城北和黑市之间有一条固定的运输路线。只不过我们还不知道那条路线是什么。”
“回去把信息整理一下。把知道的都列出来，看看还缺什么。”陆宁说。“缺什么再去补。光坐在这儿想也想不出来。”
“行，到时候看你表演。”
到家之后，陆宁把书包里的旧转换器接口、那张皱巴巴的物流中转站结构图，还有她在路上顺手买的一小卷细铜丝都摆放在桌子上。苏晓星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先把图纸仔细看。”苏晓星把水递给她。
“知道，别催啦。”陆宁把那张图纸展开，铺在茶几上。这个时候很难得还能看见用铅笔画的图纸，线条不算工整，并且还有点模糊了，但仓库的位置、通道的走向、巡逻点位的标注都很清楚。她用手指在图上比了比。“那么...这个是主仓库，这个是侧面的仓库，中间这条通道连着出入口。巡逻点位分别在主通道两端和侧库门口。侧库后面的围墙有一段并没有人员会巡逻。如果这张图纸靠谱的话，那边可能是个盲区。”
“可以从那边摸进去？”
“嗯，走这一段应该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陆宁说。“但也可能是陷阱或者单纯画图的人脑溢血了没标注出来。”
苏晓星把图纸拿过去看了一遍。“先保存好吧，等回头有空的时候去转一圈，能确定这张图确实有用之后在考虑下一步。”
“嗯。”陆宁把图纸折好，放在茶几下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