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暗袋里烫得跟刚出锅的贴饼子似的,云知味不得不把它摸出来搁在灶台上。
“你闹什么?”
铜钱背面浮出一行字:“检测到用户启用‘选择性感知’模式。系统正在重新评估波动值算法。请稍候。”
“稍候个鬼。我煮面呢。”
那行字消失,又浮出一行:“评估完成。波动值稳定性:百分之六十一。较昨日提升二十三个百分点。”
云知味手里那根柴火棍停在半空。昨天他蹲门槛上数差评,波动值掉到百分之三十八,评分跟着掉到一点九。今天他嫌焦虑气泡烦得慌,只留了开心的,结果波动值自己往上蹿了?
“你这算法是不是有毛病?”
铜钱没理他又换了一行:“检测到‘开心情绪’吸收量:一百四十七点。来源:面馆顾客。系统备注,正面样本。”
“正面样本?什么意思?我成小白鼠了?”
铜钱沉默三息,浮出一行:“情感实验。样本编号GM-0420。实验目的:验证正面情绪对NPC稳定性的影响。”
云知味把柴火棍往灶膛里一捅,火苗蹿起来差点燎着袖子。他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灶台边沿上。
“嘶,”
“师兄?”赵铃铛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鹅黄色裙子上沾着面粉,“你蹲灶台后面鬼叫什么?”
“没事。磕了一下。”
她走进来蹲到他旁边,把手里那碗面往灶台上一搁:“我煮的,你尝尝。”
白面清汤葱花,蛋卧在碗边,蛋黄流心金黄透亮。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甜的。
“行啊,你爹那半勺糖你学到位了。”
赵铃铛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装模作样拿柴火棍拨灶灰:“我练了好几遍呢。头两碗糖放多了,甜得齁嗓子,我自己都咽不下去。”
“那你还端来?”
“我不得先找个试毒的吗?”她蹲在那儿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云知味把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流心烫得他嘶了一声,赵铃铛笑得更欢了。
“对了师兄,我刚才路过山门口,看见秦师兄蹲石阶上数数。”
“数什么?”
“数他今天跟你说了几句话。拿个小本子记着,‘早上好一句,加蛋吗一句,加蛋五块一句,蛋贵一句’,数到第五句卡住了,蹲那儿挠头。”
“他数这个干什么?”
“说是要证明你今天‘嗯’了不止四十七次。昨天统计少了,漏了你跟老张头说的那句‘来了’。”
“……他是不是闲得慌?”
“他剑术考核请了三天假。你说呢?”
云知味低头扒面,扒了两口想起什么,把铜钱摸起来翻到背面。“小云,这个‘开心情绪吸收’能干什么用?”
铜钱停了一会儿:“可用于兑换系统资源。一百点开心能量可兑换‘情绪面’一碗。”
“情绪面?什么东西?”
“用开心情绪凝结而成的面。食用后可获得短暂的情绪增益效果。”
赵铃铛凑过来看完,眼睛亮了:“师兄,这不就是系统商店的隐藏商品吗?我翻过目录,有个‘情绪专区’,灰的,点不进去,提示‘权限不足’。原来要攒开心能量才能开?”
云知味攥着铜钱盯着火苗看了半天。“一百点换一碗。我现在有多少?”
“一百四十七点。”
“换一碗。”
“确认兑换?消耗一百点开心能量。剩余四十七点。”
“确认。”
灶台上凭空多出一碗面。跟普通面没区别,唯一不同的是碗沿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跟张记面馆碗底洇开的那个印记一个色号。
赵铃铛凑近看了半天:“这能吃吗?”
“系统给的,应该吃不死人。”他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停住了。
“怎么样?”
“……这面有快乐的味道。”
“什么叫快乐的味道?”
“就是,你小时候吃糖那种感觉。甜得想蹦一下。”
赵铃铛把碗抢过去挑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眼睛瞪圆了,然后原地蹦了一下。
“真的!这面怎么回事?我脚自己动的!”
云知味蹲在旁边看她蹦:“你刚才那下像被马蜂蛰了。”
“你才被马蜂蛰了!”她又蹦了一下,然后强行按住膝盖,“不行,我得控制住,太丢人了。”
秦无咎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他攥着小本子嘴里还在念叨:“……第六句,‘嗯’算不算一句?得算吧,他‘嗯’得挺用力的,”抬头看见赵铃铛原地蹦了一下又蹦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嚼着面。
秦无咎把本子合上:“……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秦师兄!你来得正好!你尝尝这个面!”
秦无咎看了一眼碗沿浮着金光的面对,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一脸看戏的云知味:“这面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你吃一口就知道了!”
秦无咎将信将疑接过碗挑了一筷子。面刚进嘴,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耳朵尖红了。
“怎么样?”
“……甜的。”
“还有呢?”
“……想笑。”
“那你笑啊!”
秦无咎抿着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硬是没笑出来。赵铃铛蹲在旁边笑得直拍灶台。
云知味把铜钱翻到背面:“这个开心能量怎么攒?”
铜钱浮出一行:“顾客用餐后产生开心情绪,自动吸收。每碗面平均产生三点。今日开张到现在共吸收一百四十七点。”
“一百四十七除以三……”赵铃铛掰手指,“四十九碗面?”
“加上你端给你爹那碗,还有秦师兄蹲门槛上吃的那碗。”
秦无咎终于把面咽下去了,耳朵尖的红退了一点:“所以这个面是用开心能量换的?”
“嗯。”
“那我今天吃面产生的开心能量归你?”
“归系统。系统分我一点。”
秦无咎把小本子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拿笔划拉:“那我得重新算。我吃一碗面产生三点开心能量,你拿这个换情绪面,情绪面让我吃了又产生开心能量,这算不算循环?”
“你一个剑修蹲面馆门口算这个?”
“我请了假。闲着也是闲着。”
赵铃铛举手:“那我也算一个。我吃面产生开心能量,师兄换面,我再吃再产生,是不是能无限刷?”
铜钱微微发烫,云知味翻到背面:“系统提示:同一用户每日开心能量产出上限为五十点。超出部分不予结算。请勿尝试无限循环。”
赵铃铛“嘁”了一声:“小气。”
秦无咎把本子合上:“按五十点算,你每天最多从一个人身上薅五十点。全宗门四百九十七个人,”
“别算了。你算这个的功夫够练三遍剑法了。”
秦无咎把小本子揣进袖子站起来拍了拍灰:“那我明天还来。”
“来吃面?”
“来攒开心能量。”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顺便数你‘嗯’了几次。今天才四十七次,挺敷衍的。”
赵铃铛喊:“秦师兄!本子借我看看!我帮你数!”
“不借。你自己数。”
赵铃铛扭头看云知味:“他是不是怕我偷他数据?”
“他怕你把他那个‘态度冷漠但蛋好吃’的评语抄走。”
赵铃铛乐了,又把情绪面端起来挑了一筷子。嚼了两下脚又离地了。
“师兄!这面真的,”
“控制住。”
“控制不住!”
云知味看着她原地蹦了第三下,忽然想起什么,把铜钱摸出来:“小云,这个开心能量除了换情绪面还能换什么?”
铜钱停了一会儿:“系统资源兑换列表已解锁。可用开心能量兑换:情绪面(一百点)、开心气泡增幅器(两百点)、顾客满意度加成券(三百点)、隐藏菜单解锁券(五百点)。”
“隐藏菜单?什么隐藏菜单?”
“‘张记面馆,隐藏菜单’,您工牌背面那行字对应的菜单。系统已存档,解锁需要五百点开心能量。”
赵铃铛不蹦了,凑过来看了一眼:“五百点……按每天五十点算得攒十天。”
“嗯。”
“十天之后你就能解锁那个隐藏菜单了?”
云知味把铜钱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他攥了一会儿,铜钱微微发烫。
“师兄,”赵铃铛拿柴火棍戳了戳灶灰,“那个隐藏菜单……是不是就是那碗甜汤底的面?”
云知味没说话。他把铜钱塞回暗袋站起来往锅里下了把面。
“先攒着。一天五十点,十天五百点。十天之后,”
“十天之后怎么样?”
他往锅里磕了一颗蛋:“十天之后我请全宗门吃面。加蛋的。甜的。”
赵铃铛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帮你吆喝!”
“你一个内门弟子,”
“你一个外门杂役在面馆门口煮面,我帮你吆喝怎么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明天就开始。先从秦师兄下手,他每天蹲门槛上吃面,我帮他数‘嗯’,他多产生点开心能量你多攒点。”
“你俩一个数‘嗯’一个算循环,我这儿成什么了?”
赵铃铛想了想:“开心能量生产基地?”
云知味把刚捞出来的面往她面前一推:“吃面。吃完回去睡觉。明天早点来。”
赵铃铛端起碗挑了一筷子。嚼了两下脚又离地了。
“师兄!”
“控制住。”
“控制不住,这面真的,”
她蹦了第四下。云知味蹲在灶台前往锅里又磕了一颗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没压回去。
铜钱在暗袋里微微发烫。他没摸出来看,但他知道上面浮着什么字。
“您明天还来吃面吗?”
他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苗蹿起来映得脸上暖烘烘的。
“来。加蛋的。甜的。”
铜钱烫了一下。他把锅里的面捞出来搁在灶台上。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山下张记面馆的葱花香气。
赵铃铛端着碗蹦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师兄,我爹那碗面,他吃完之后头顶那个‘加蛋的’气泡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那算不算开心能量?”
云知味愣了一下,摸出铜钱翻到背面,上面浮着一行新字:“掌门赵铁山,开心能量产出:十点。来源:加蛋的面一碗。备注:该用户已触发隐藏剧情‘身世之谜’,情绪产出效率降低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什么意思?”
铜钱浮出一行:“该用户处于‘假装不知道’状态,情绪表达受限。建议:多给加蛋的面。”
云知味把铜钱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他蹲在灶台前往锅里又下了把面。
“行吧。明天多煮两碗。一碗给你爹,一碗给秦师兄。你负责吆喝,我负责煮面。”
赵铃铛端着碗蹲在门槛上,腮帮子鼓鼓的:“那我呢?”
“你负责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