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考试那天手贱在游戏结算界面点了那一下“开始新游戏”。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字——最高难度，生死由天，选错一步就是死档。他当时只觉得好笑。他玩《苍蓝之上》快三年，满级号挂过榜，地图每一块都烂熟于心。所谓最高难度，对他这种人来说不过是多给点挑战的调味料。
于是他选了。选了最高难度，选了最难上手的双剑士。
然后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来，视野扭曲成一片刺目的白。他听见自己骂了一句，再醒来的时候，天花板已经换成了一根根发霉的灰木横梁，鼻尖是干草和潮土混在一起的味儿，耳朵边是某个认识又不认识的吵嚷声。
“活了活了，吓死我了！”
一个穿着黑底暗红蕾丝裙的小姑娘正蹲在床边，拿手指戳他的脸。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散着，头顶还翘着两根呆毛，一张小脸白净得能反光，看着顶多十五岁。她这身打扮，搁前世街上，是要被路人喊“cosplay”的那种。
“你、你谁？”林一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
“你失忆啦？”小姑娘歪头，认真打量他，“你昏过去前冲我喊，说老子要玩最高难度，我这不是就来了嘛。”
“……你到底是谁。”
“我可是你召唤的剑。”小姑娘一叉腰，语气理直气壮，“不过先说好了——是你一句话把我叫来的，可别指望我喊你什么‘主人’。姑奶奶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以后你走哪我跟哪，那是本小姐赏你的面子。懂了没？”
林一脑袋瓜子嗡嗡的。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先看自己的手——白净，偏瘦，指节分明，不是他那双常年打游戏磨出薄茧的手。再看四周，石屋、干柴、一口黑锅，还有半截没劈完的木桩。
他闭上眼缓了缓，视野里“唰”地弹出一行浅蓝色的字，稳稳悬浮着，跟着他的视线转动，像嵌在视网膜上一样：
【最高难度已确认 · 游戏开始】
【职业：双剑士】
【初始等级：S级】
【宿主已绑定 · 阵营：苍蓝大陆·人族】
他睁眼，又闭眼，再睁开。那行字还在。他这下彻底明白了。
——他林一，真穿越了。穿进了自己那个破游戏里，还是最高难度存档，选了个最难玩的双剑士。
“……操。”他吐出这么一句。
小姑娘眨眨眼，很自觉地从背后“铮”地抽出一柄银色的单手剑。那剑比他小半个人还长，剑身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看着就不是凡品。她托着剑，微微仰着下巴，朝他面前一递：“喏，这就是本小姐的原形。看清楚了，可是S级的——能让你握着，算你走运，别不识货。”
林一盯着那柄剑，又盯着她，脑子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他玩《苍蓝之上》三年，从没见过哪把剑能化成人形。这游戏的设定他翻过十几遍，压根没有“剑灵化人”这一条。
“你……”他顿了顿，决定先把这事放放，“你叫什么？”
“白泠。”小姑娘拍拍胸脯，尾巴似的银发跟着甩了甩，“记好了，你以后的保命符！”
林一没来得及再问。石屋的门“哐”一声被撞开，一个裹着灰围裙的中年汉子探进半个身子，嗓门比雷还响：“喂！睡够了就起来！你赖在我后厨三天了，占了我三天的灶台！再不结账，老子把你俩一块儿撵出去！”
林一：“……”
白泠一叉腰，毫不示弱：“房租我给过了！你那袋干粮就当顶上了，别嚷嚷！”
汉子：“你那点玛纳够住几天？后天就断粮！我这可不做亏本买卖！”
“玛纳”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撬开了林一的记忆。他在前世游戏里满世界花过这玩意儿，是这苍蓝大陆的通用货币。他下意识抬起眼，心里念了一句“看等级”，视野里那行浅蓝字下方，又浮出一排小字：
【铁匠 · 格雷戈：D级 · 人族】
林一愣住了。能看穿等级。他的金手指，从这一刻起，真的长在他眼睛里了。
他压下狂跳的心，撑着床沿站起来。脚一落地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白泠赶紧跑过来一把托住他：“你刚醒，别乱动，摔了算谁的。”
林一没动，只是直直盯着面前这个自称是他剑的小姑娘，又盯着那个站在门口横眉竖眼的铁匠，最后把视线落回自己那双陌生的手上。
——最高难度，双剑士，S级开局，还有一柄能化人的剑。
他在心里把那行字又嚼了一遍，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点欠揍的笑。
“行。最高难度是吧。”他低声说，“那老子就玩给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