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国,西北防线,北疆要塞。
塞外风雪连绵不绝,远方重峦叠嶂的山峰似是披上了一层厚厚锦被,终年不见一丝春色。
斑驳锈蚀的漆黑城墙上,一位身姿宛若铁钉般笔直的青年静静伫立,他的目光黑沉如水,比这边塞风雪还添几分冰冷。
“重生,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诡谲之事。”
萧何虽看着眼前白茫茫一片的世界,眼中却是空无一物,全身心神皆沉入谷底。
大周王朝开辟之初,他爷爷萧衍是开国元勋,受先帝册封为镇北王,赐镇北王府一座,执掌北疆防线一切军务事宜,爵位世袭罔替,父荫后辈。
只可惜,萧衍早年四处征战,落下病根,在位没几年就因病去世,萧家又一脉单传,人丁凋敝。
他的父亲萧凌没有武道天赋,在崇尚武道的大周朝堂上根本没有话语权,很快就被排挤出大周的政治格局,只能苦苦守着先帝御赐的镇北王府,默默支撑。
待到萧何成长至弱冠之年,萧凌遭奸人构陷,王府被查抄,家财尽数充公,
萧凌为不辱萧家风骨,持白绫自缢于院中老树枝头,是萧何亲自为其收尸。
而萧何则因祖上庇荫,继承了镇北王名号。
只是这个镇北王名号早已名存实亡,毫无实权。
帝都豺狼环伺,人人都想侵染边军权柄,为求自保,萧何只得自荐前往北疆苦寒之地驻守,不得召令,永不回都。
他在边塞掙扎三年,抵御过兽潮,见识过妖族寇边,原本锦衣玉食的小王爷硬是留下了满身刀削斧凿的刻骨伤痕,再不见半分少年意气。
萧何知道再过两年,妖族一方就会诞下一头身怀上古妖皇血脉的暗麒麟。
暗麒麟实力强劲,天生便是妖族王者。
它率领着妖族轻而易举就踏破西北防线,整个北疆因此彻底沦为妖族的饕餮盛宴。而身为“镇北王”的萧何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朝堂诸公的众矢之的,被废去一身修为,囚于天牢之中。
临死之际,萧何的内心出乎寻常的平静,并非不惧,而是早已心死。
帝王昏聩,听信奸佞,朝中诸臣,趋利避害,各自为政,却无一人真心在乎过北疆的那一片人间炼狱。
如今造化弄人,他萧何竟逆转阴阳,再次站在这座古老城墙之上,心中却是泛不起一丝涟漪。
“重来一世,我依旧资质平平,就算知晓这之后会发生的一切,又有什么能力去阻止呢?”
就在萧何自顾自黯然神伤时,一声清脆叮铃响彻他的脑海。
“叮!检测到宿主胸怀大志,却无施展之地,现绑定‘枭雄系统’。”
轻灵悦耳的少女嗓音犹在耳畔,萧何的脑中瞬间涌入大量陌生记忆,少顷他才消化完脑海信息,面上虽依旧平静,眼中却是充斥着震惊之色。
系统,枭雄点,兑换奖励……
“呵呵,哈哈哈。”
萧何那万年不化的冰霜面容,如沐春风,终于绽放出一丝少年人该有的阳光笑容。
北疆要塞,中军营帐。
温暖柔软的妖兽皮袄将外界刺骨的寒冷隔绝,帐内一群将领围坐于篝火旁,喝酒吃肉,欢声笑语,与边塞这紧张压迫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里坐着的,大多是来自各大家族的纨绔子弟,他们来到北疆并非是心怀什么为国戍边的远大理想,只是为了在自己的人生履历中添上一笔功绩。
边境巡查,与妖兽搏杀的事自然是交给手底下的校尉和伍长去做了,反正他们只需混上个两三年就可以调回帝都,继续过回从前锦衣玉食的少爷生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高坐主位的青年忽然朗声道:
“明日就是本将归都之日,能与诸位共事真是在下的荣幸。”
其余将领闻言虽面上都是恭喜庆贺,可心里却纷纷充斥着不屑与愤懑。
主位青年来到这苦寒之地拢共也不过半年有余,而他们却都要雷打不动得待上三年,真就是纯来体验生活的!
吴用自是知道其余人的心中所想,但他就是喜欢这些人敢怒不敢言,还要强撑笑颜来讨好他的模样。
谁叫他的父亲是京兆府尹,要不是他是家中次子,武道资质也不高,他才不会来这荒凉的北疆,过着这喝酒吃肉的苦日子。
吴用晃荡着杯中酒液,想到那个傻傻站在外面淋雪的萧何,嘴角弯起一抹嗤笑。
堂堂镇北王混到这个地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反正他明天就离开这里了,不妨在离开之前再恶心一下这位“镇北王”。
就在吴用思索着该怎么报答萧何的“栽培之意”时。
哗啦!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帐外狂暴的风雪瞬间涌入室内,帐内温度陡然降低几度。
喧闹气氛刹那变得死寂,众人一齐将目光转向这位不速之客。
干练劲装衬得少年身姿提拔,腰间别着一把造价不菲的黑匣宝剑,黑发束起,其中掺杂着几片雪花。
少年面容褪去青涩稚嫩,显露出少年人该有的锋芒,一双眼睛却又透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深邃平静。
明明年龄相仿,吴用却感觉到那双眼眸盛着岁月积淀,好似一望无际的深渊,让他背脊生寒,后背都沁出一层薄汗。
不等他开口诘问,就见一名台下将领面露不耐神色,对着忽然闯入的萧何怒斥道:
“萧何,你发什么疯?竟然搅了吴大人的践行宴,败坏吾等兴致!”
其余将领见状也不放过巴结的机会,对着萧何奚落起来。
“就是,大家客气时称你一声镇北王,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镇北王?就是那个被女帝抄家,仗着祖上从龙之功,侥幸封了个虚位的,呵呵。”
“喂,萧狗,你自个要在外边受冻,就不要妨碍我们取暖。”
迎着众人宛若潮水般的冷嘲热讽,萧何依旧沉默不言,岿然不动。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开口之人,将他们此刻的丑陋嘴脸统统印刻进脑海,心底杀意悄然凝聚。
“我萧何,当代镇北王,接下来由我接管这里一切。”
萧何语气不疾不徐,就像是在陈诉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此言一出,就像往本就沸腾的热油中浇上一瓢凉水,瞬间炸锅!
一位将领忍无可忍,立马起身走至萧何身前,正欲赶人,一道雪白光芒骤然撞入他的瞳孔。
噗呲!一道血柱冲天而起,将领那颗错愕头颅滚落一旁。
萧何的突然暴起,是所有人不曾预料的,待到其他人反应过来,又有两人被砍翻在地。
此次前来赴宴的将领为表尊敬,都没佩戴武器,再加上萧何出手果决,这就造就了现在混乱的场面。
萧何手持长剑,一步杀一人,滴血不沾身,身形若鬼魅,穿梭于慌乱的人群中,收割着一条条性命。
吴用看着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先前还与他谈笑风生的众人,顿时目眦欲裂。
他不是为这些纨绔感到惋惜,而是因这个敢搅乱他宴会的狂徒而愤怒!
吴用,无用!
他的名字就诠释了父母对他从不抱有任何期待。
长兄十岁就是淬体境武者,而他现如今还只能在气血境徘徊。
长兄功绩斐然,乃是一州知府,而他却要来这种边陲之地,蹉跎半年。
他的前半生都活在名为“长兄”的阴影之下,不管他如何努力证明自己,都无法获得他人的哪怕一丝目光。
凭什么!在族中我处处受到排挤,来到这里我还要被人无视,那我岂不是白来了!
长久以来对兄长的嫉妒,对父母偏爱的怨恨,在此刻全都化作燃料,焚烧了他的所有理智。
吴用不但没有惊慌逃跑,反而愤然拔剑,剑指萧何,嘶声开口道:
“萧何莫要猖狂,吾剑也未尝不利!”
吴用从主座一跃而下,剑光如电般直击萧何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萧何将身前尸体踢向剑光,随即抬剑格挡。
噗呲!
剑光毫无阻隔地将尸体一分为二,威势不减撞向染血剑锋。
同为气血境,长期历经边疆厮杀的萧何自是气血雄厚,力气比拼远胜吴用。
火星四溅,萧何轻松挡住长剑,反手震飞了吴用的佩剑。
见状,吴用脸上却不见慌乱神色,他迅速向后腾挪卸去了一身力道。
紧接着,吴用周身气血鼓荡,丝丝紫色电弧自他体内扩散,周遭空气也开始响起噼啪声。
吴用知道自己天生气血孱弱,正常武者气血如湍急大河,而他却似涓涓细流。
所以他特意放弃了大部分气血境武者会选择修炼的增长气力的功法,而是另辟蹊径,着重提升身法上的修行。
奔雷踢!
咻。
一阵劲风拂掠,刚刚还相隔十米的吴用眨眼间已近至萧何面前。
一道凌厉鞭腿,裹挟着紫色雷芒,撕裂空气,宛若一条钢鞭直抽向萧何面门。
仓促之间,萧何只得抬剑格挡,强大力道穿透剑体传来,伴随着酥麻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萧何浑身肌肉痉挛一瞬,被这股力道踢出数米开外,这才稳定住身形。
可吴用却根本不给萧何丝毫喘息之机,身形一闪,又是几番连踢。
萧何一时挂彩,浑身衣帛碎裂,露出里面微微泛焦的皮肉。
可即便是陷入如此劣势,萧何依旧面不改色,似乎并不将这些伤势放在眼中。
“呵呵,垂死挣扎,堂堂镇北王也不过如此。”
吴用此刻已立于不败之地,他已预见到了自己最终的胜利。
“时间差不多了。”
萧何忽然出声,那一成不变的眼眸中闪烁起精芒,可上头的吴用却并未察觉。
就在他又踢出势大力沉的一脚时,萧何终于动了,一记平平无奇地斩击,剑身隐有血光闪过。
刷,一剑枭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