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
秋是被软乎乎的触感碰醒的,刚睁开眼,指尖先碰到了粗粝的青灰色岩砂——带着地脉特有的温凉。
“呃……”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头一阵刺痛,记忆猛地涌上来:和哥哥夏闯进了这片陌生的海域,一阵黑风刮过,夏被一群黑乎乎的东西拖走,她只来得及抓了一把沙。
“你终于醒了!”一个大概只有1米多高的小人飘在她肩膀边,穿土黄色的短打,腰上系着半块磨得发亮的岩牌。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生物!!!”秋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挥手把小人拍下来。
小人赶紧往后飘了飘,奶声奶气地解释:“别紧张!我不是妖魔鬼怪,我叫萌,是这片海岸没修炼成神的小土神~你哥哥的事我刚才听见了,不对劲啊……”它扒着秋的胳膊往海岸边看,指尖冒出土黄色的微光,“冥界只收死人,可你看那沙地上的印子,是土脉被浊气腐蚀的痕迹!我们摩诃至那归镇岳真君护着,真君上月才巡视过这片地界,绝不会有寻常魔物敢放肆,肯定是外来的脏东西!”
“我叫秋,”秋攥紧了手心,那片刚才落在她掌心的金黄岩柏叶硌得她发疼,“我哥哥夏被抓走了……我们要去哪?”
“快跟我走!太阳快沉到岩山后面了,戌时的钟马上要响,摩诃至那港戌时闭城,土脉闭合后宵禁!”萌拽着她的袖子往林**跑,路过青石板路时刻意踩着右侧的砖缝,“对了,你叫秋?金气稳,土生金,倒是和我们的土脉合得来。等进了港我带你找礼官,他们懂的多……唉我修行尚浅,有些事也说不清楚。”
秋跟着她跑,风里飘来茶的香气,远处隐约传来沉厚的钟声,她攥紧了手心里的岩柏叶——那是她在这片陌生土国,摸到的第一份温度。
到摩诃至那港门口时,两个穿石青直裰的巡礼卫兵拦住她们,瞥见萌腰上的岩牌,又扫了眼秋掌心攥着的岩柏叶,脸色稍缓:“萌,这外乡人没有入关牌?”
“她刚从海岸醒过来,哥哥被黑东西抓了,我带她去礼司报备。”萌晃了晃自己的入关牌。
卫兵点点头,指尖在秋胳膊上碰了碰,泛起一点土黄色的微光:“土生金,金气稳,合我们土脉。给你发临时入关牌,限三月寻兄,违者按重罪处置。”
进了城,街道两旁全是青岩砌的房子,屋檐下挂着油灯,灯影里晃过几个异乡人的影子:穿粗呢大衣、口袋鼓囊囊的中年人拎着枫糖浆罐走过,萌打招呼:“张医官又来进贡啦?”
那人笑着应:“麦总理让多带两罐,真君爱喝。”又瞥了眼秋,“这小姑娘金气稳,和我们枫境(Кленавы)的水脉合得来。”
萌等他走远,才小声跟秋解释:“那是枫境来的医官,枫境属水,我们土生金,他们的枫糖浆配我们的茶,是贡品。东南边哥伦比亚(Columbia)也属水,但土克水,他们的商队总想着往西挤,被我们按规矩挡回去好几次。哥伦比亚顶上的日出处露西亚(Saka-Ros)是水和火,水为主要成分。”
走到一家岩砌的驿馆前,萌递给秋一张盖着岩印的入关牌:“今晚你就住这,我去礼司帮你报备哥哥的事。记住,戌时后别出门,土脉闭合后,连我都出不去。你掌心的岩柏叶是土脉认可你的标记,金气稳,在这不会受排斥。”
秋仰头看着街边刻在岩墙上的古字,笔画都像被刀削过,规整得吓人。萌顺着她的目光说:“这些都是《岩礼典》的条文,摩诃至那凡事讲礼序。我们土脉稳,其他国都靠我们的土吃饭:可璃步(Karibu)的金矿石要埋在我们土里才不会锈,努图力舞(mtulivu)的香草要种在我们土边才长得旺,连肖恩德尔(Shawndel)那些疯长的木,到了我们这,也得按规矩长。”
秋握着通关符,看着萌飘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岩柏叶。夕阳彻底沉到岩山后面,整座城亮起了暖黄色的岩油灯,风里的茶香更浓了,她终于对这个陌生的土国有了实感:这是个把“礼”刻进骨头里的国家,稳得像脚下的青岩,连风都吹不乱它的规矩。
而夏,就在这片稳得让人心慌的土地上,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