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行歌盯着手机屏幕上林晓小发来的消息——一长段他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语音条跟着发过来，他点开听完，静静地说了一句。
“cos耶稣，绑在十字架上，就能变成魔法美少女？”
苏行歌看了一眼日期——【4月1日】【愚人节】
他脸一黑，按住了录音键。
“晓小，愚人节玩笑开到你苏哥头上来了？”
林晓小的回复来得很快，语音里的热情隔着屏幕都能让他起鸡皮疙瘩。
“真的真的！苏哥，你就信我一次嘛，上次我说那家奶茶店好喝，你不信，最后还不是排了十几分钟的队？”
“那能一样吗？那我还说你上次让我穿女装陪你去漫展，说好只是提包，结果你给我套个魔法少女假发，害得我被一群大老爷们追着要联系方式，这事你怎么不说？”
苏行歌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搂过那只限量版魔法少女抱枕，闭上眼。
铃声又响了，是魔法少女变身的音效。
他嘴角抽搐，在自己最困的时候听到这个，简直是酷刑。
摸到手机，接通。
“大中午的，你到底要干什么，林晓小！”
“明天星期四，我请你吃肯德基。”
苏行歌沉默了两秒半。
“……行。”
他没听完对面的话，挂了电话，把脸埋进抱枕，有什么事等他睡醒了再说。
“咔嗒”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林晓小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苏行歌，嘴角翘起来，她把门彻底推开，拖着一个比她还大的十字架进了房间。
十字架靠墙放好，她喘了口气，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苏行歌的脸。
“别闹……”
“噗~苏哥你睡觉还是这么不老实。”
她掏出手机，对着苏行歌胡乱挥舞手臂的样子连拍了好几张。
苏行歌被那个熟悉的傻笑声吵醒了。
他揉揉眼睛，看清了站在床边低头看手机的林晓小，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暗红色的十字架，叹了口气。
“……我妈又把钥匙给你了？”
林晓小从腰间取下钥匙环，套在食指上转了两圈，一脸坏笑。
“对呀，王阿姨让我好好管教你这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苏行歌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母亲昨晚发的消息——“出去旅游了，晓小照顾你。”
他把手机扔回床上，双手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盘腿坐着，看着林晓小。
“所以呢？你来我房间是想干什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那个十字架。
木料是暗红色的，在窗帘透进来的光里泛着一种完全不属于木头的光泽，横木两端刻着奇怪的符号，不是拉丁文，也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文字，但他看着它们的时候，后脑勺有一种奇怪的酥麻感。
林晓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转回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我可是背着它爬了十楼呢，苏哥，你刚才可答应我了，别想反悔哦~？”
她走到门边，轻轻把门关上，反锁。
苏行歌盯着那个锁扣转到底的动作，沉默了两半秒。
“……记得明天请我。”
“嗯嗯！”
他从床上爬起来，随意套上衣服，跳下床穿上拖鞋，打了个哈欠。
“快点搞，搞完我还得睡觉。”
“好嘞~不过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林晓小伸出双手抓住苏行歌的肩膀，上下打量他，眼神让他后背发凉，他总觉得等会可能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魔法美少女，那首先得是美少女对吧？”
“……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把我们的苏哥变成美少女呀！”
“不——！”
一阵阵尖叫声过后，苏行歌呆呆地坐在床上，林晓小递过来一面镜子。
他看见镜子里的人。
皮肤白得不像他自己，五官的线条柔和了，但眉眼的轮廓还是他原来的模样，就像是有人拿他原来的脸做了底片，然后用一种他不知道的方式，重新编绘。
他抬手摸了一下脸颊，镜子里的人也抬手摸了一下脸颊。
是他，但又不是他。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现状，林晓小就已经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推到十字架前，用一根结实的绳子把他固定在上面。
绳子勒进衣服，绑得结实，苏行歌挣了一下，纹丝不动，他垂下了头，认命了。
林晓小退后两步，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片，端详了一下屏幕，满意地点点头，收起手机。
苏行歌抬起头看着她。
“行了吧？你还要我做什么。”
“接下来~”
林晓小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林晓小了，她的眼睛安静下来，嘴角还带着笑，但那笑容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苏行歌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苏哥，接下来你要撑住，撑不住的话，可是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的。”
苏行歌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林晓小已经摆出了一个姿势。
那是一个标准到不像话的姿势，她的双脚分开，右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指向天空，左手收在胸前。
她念诵了一段苏行歌听不懂的咒语后，音节很密，尾音往上飘，不像任何一种苏行歌听过的语言，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光便来了。
那是从林晓小身体内部炸开的光，金色的，温暖的橘光，一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窗帘被气浪掀起，那个靠在墙上的十字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音，就像是有人拨动了一根巨大的琴弦。
苏行歌急忙闭上眼睛，但光已经穿透了他的眼皮，在他的视野里留下一片灼热的橙红色。
这光……
他认识这光。
他看过无数遍，在动画里，在游戏里，在那个他每周追更的魔法少女番里。
每当主角变身的时候，屏幕就会被这种类似的光给填满。
但那是在屏幕里，是属于二次元的世界。
而现在这光落在他皮肤上，是有温度的光。
他睁开眼，看着林晓小从光里走了出来。
橘红色的高马尾在她脑后燃烧，一身他在动漫里见过的战裙贴合着她的身体，裙摆还在因为刚才的光而微微飘动。
她手里握着一根手杖，苏行歌认出来了，那是“旭日之心”，他在上周那集里见过，是这一季魔法少女的专属武器。
他的青梅竹马，此刻正穿着那身他以为只存在于番剧里的战衣，站在了他面前。
“嘿嘿，怎么样？好看吗？”
苏行歌的嘴张着，合不上。
他脑子里所有关于“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的判断正在同时失效。
他想问她“你什么时候变成魔法少女的”，想问“那部番难道不是动画吗”，想问“你到底是谁”，但这些话同时涌到喉咙口，堵在一起，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他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林晓小满意地笑了一下，然后收起了笑容。
她走到苏行歌面前，抬起手杖，轻轻放在他头顶。
“可能会有点痛哦，苏哥，扛住。”
苏行歌闭上眼，咬住下嘴唇。
手杖开始发光，橙色的光，一阵一阵地从杖尖涌出来，他能感觉到那光落在他头顶，沿着他的脊柱往下走，像一道温热的流水。
他绷紧全身，等着那个“痛”的到来。
一秒。
两秒。
五秒。
但什么都没有，他睁开眼，看到了林晓小正把手杖收回去，举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她的眉头皱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又把手杖放回苏行歌头顶。
光再次亮起，又再次熄灭。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对劲啊……”
她的声音变了，那是一种苏行歌很少在她嘴里听到的、真正困惑的语气。
“不应该的，前辈当时就是这样把我变成魔法少女的，步骤一模一样，为什么呢……”
她抬起头看着苏行歌，眼里全是慌乱与困惑。
苏行歌刚想张开嘴说话，然后他发现林晓小不动了。
是完全的静止，她的手还举着手杖，她的睫毛停在半空，她的双眼还保持着那股困惑。
房间里的一切都静止了，窗帘飘起的弧度停在那里，窗外的鸟叫声消失了，连空气都不流动了。
苏行歌想动，但他的身体也动不了，然后一阵眩晕感来了。
从胸口深处涌上来的眩晕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脏的位置搅了一下，然后那感觉同时向四面八方扩散到了指尖、脚尖，最后来到了头顶。
他的视野开始变暗，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光亮，在视野彻底暗掉之前，他感觉到了一双手。
从背后伸过来，托住了他的身体，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他正在往下滑，但那双手接住了他。
凉的。
那双手的温度比他的体温低，但并不冰冷，而是一阵凉爽。
有人把他抱住了，他用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
先看到的是银色，那银色从一位少女的头顶倾泻下来，铺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她正低着头在看他，轻轻在他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吻，他看见了少女的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但苏行歌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只有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声。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这是苏行歌意识消失前记住的最后一件事。
当光线重新涌入他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被那个银发少女抱在怀里，那双金色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他的身体还是那副被林晓小打扮成的女装模样。
十字架不知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暗红色的木料失去了之前那种异样的光泽，现在看起来只是一块普通的木头。
林晓小站在两步之外，她变回了原来的模样，那身战裙和手杖都一起消失了。
她正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眼睛死死盯着抱着苏行歌的银发少女，盯着看了一会，内心又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用那近乎颤抖的语气说出了两个字。
“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