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李忘生落入水里，溅起水花，盘旋在他上空的那团黑影开始胡乱地飞，发出一串不明的声音。
“什么鬼东西，这到底是……”
他本能地闭上双眼，手脚乱划，他不会游泳，他不敢睁眼，不敢动，甚至不敢想。
一道白光从枪**出，穿透黑影。
“呜啊！！！”
黑影的尖叫声在夜空中嘶吼，像是指甲划过玻璃，李忘生在水下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还是一动不动，生怕那东西临死反扑，正好砸在自己头上。
黑影挣扎着，它的身形逐渐不稳，它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只能是一团没有自我意志的影子，它被这绝望的真相不断撕扯身体，它扭曲着，一阵风吹过，然后散了。
就像一阵烟被风吹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苏晴垂下手，枪口还冒着烟，她盯着黑影消失的地方，喘了口气，银枪化作一道白光融进她的身体。
李忘生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泡了多久，只觉得那水不断吸噬他的体温。
冷，刺骨的冷，大晚上泡在水里，像冬天被风刮过的疼。
“那黑影，应该是没了……”
他憋不住了，猛地探出头，大口喘气，贪婪地呼吸着。
水花四溅，他睁开眼，恰好对上苏晴那严峻的眼神。
她站在岸边，对着自己伸出手。
“还有力气没有？”
李忘生点头，握住苏晴的手，被拽上岸，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他腿一软，但好在有人扶着，再加上自己也有锻炼，这才站稳。
他摸了摸腰包，石头还在，手机还在，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谢谢。”
“职责所在。”
苏晴转身。
“走吧，我先带你回去，等你洗个澡，再问你点事。”
李忘生拧了拧衣服，水哗啦啦地洒落一地。
“我们去哪里？”
“道印局。“
李忘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安全的地方，暖和的地方，以及能让他搞清楚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地方。
路上，只有夜风在耳边刮过，苏晴的脚步不紧不慢，一次都没有回头。
“苏晴，你是承道者吗？”
苏晴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解释，脚步还是原来的速度。
李忘生还想继续问点什么，可这冰冷的声音就像一个绝对的屏障，把他堵在喉咙里的话全都塞回了心里。
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白发女孩的脸，她那眼里闪过的光，那一直悬停在半空中的手，一直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重映。
她也是承道者吗？
“她叫什么名字呢……”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记住了那道光，还有那停在半空中的手。
苏晴突然停下脚步，李忘生差点撞上她。
“你刚才在说什么？”
她转过身，目光冷得像冰，带有一种审问的意味。
李忘生愣了一下。
“我……我说你们承道者一定都是超人吧，都这么厉害。”
“超人？”
苏晴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转身继续向前走。
李忘生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的三秒，她的源印——【真相】告诉她，眼前的这个男生在说谎。
但她没有说破，她脑子里全是另一件事。
那年，她才七岁，偷偷躲在柜子里，借助柜门缝隙透过来的光，她看着父母被绑在椅子上，他们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道，周围全是一些她看不懂的机器，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一边看一边写。
“源印输出能量良好，继续加压。”
“博士，他们就快要到极限了。”
“极限？我就是要知道他们的极限！”
“我要知道源印的构造——还有那藏在背后的真理！”
“继续加压，给我加到最大！！！”
她捂着嘴不敢发声，也不敢动。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父母。
“苏警官？”
苏晴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
李忘生正站在身后，浑身湿透，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苏警官？”
苏晴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没事。”
转身，继续向前走。
因为停下脚步，就活不下去。
李忘生跟上去，没敢再问。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脚步变了。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好像要把脚下的路给碾碎一样。
李忘生跟着苏晴，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前，楼的外墙瓷砖发黄，上面挂着一个牌子——“江临市第二纺织有限公司”，门口的保安大爷，戴着耳机在听歌，眼皮也不曾抬起看他们。
“这……这就是道印局？”
苏晴没有回答，直接推开大门进去，李忘生硬着头皮跟上。
电梯只有1到6层的按钮，她按了6，电梯上行，嘀一声后，门打开，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边是锁着的办公室门。
李忘生正想问然后呢，苏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写着杂物间的门。
门里放着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苏晴没有看这些，而是径直走到房间的墙，然后伸出手，在墙上摁了一下。
从墙内钻出一个摄像头，在扫描过苏晴的眼球之后，嘀嘀几声，红光变成了绿光，又缩回墙内。
墙陡然裂开了，不是打开，而是直接从中间撕开一道裂缝，向两边推开。
“跟上。”
李忘生咽了口口水，跟着她走进去。
墙的另外一边是另外一部电梯，看起来和先前的倒也没什么区别。
她按了B3，电梯下行，大概过了几十秒，门就打开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至少有30米，面积比几个足球场还大，这里光线充足，但具体的光源却找不到。
有人飘着走，是真的飘着，脚离地至少有二十公分，跟磁悬浮一样。
“这位先生，大厅不能飘着啊，您先把能力关了。”
也有人手上冒着火，边走边甩，火甩灭了，但是很快又燃起来。
“喂，那边的小孩不要玩火，你怎么回事？”
角落里站着一个男人，眼睛冒着幽深的紫光，盯着墙上的图案，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没人敢靠近他。
“谁把他又放出来了？”
有人小声嘀咕。
“今天的负责人是谁，怎么搞的？”
李忘生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的场景，他感觉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
我活了十九年，从来没见过这种……画面。
“这……这就是道印局吗？”
苏晴终于回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可能是想笑，但她忍住了。
“欢迎来到道印局。”
李忘生张了张嘴，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