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一圈后,杨雨对这个学校的评价是怪异。相比她以为的规则怪谈式阴森恐怖的校园,这所学校实在太正常了。没有神秘抛尸处没有奇怪的厕所也没有走不出来的楼梯,搞得杨雨有些失望。
哎不是,你在失望些什么啊!
言归正传,这所学校最大的特征就是把一些理论不合但逻辑又说得通的元素融进了日常之中。例如奇怪的考试科目,虽然不正常,又很符合这所学校为了孩子的宗旨。
生存永远是第一要务,杨雨是这么认为的。只有生存压力能激发出一个人的潜能和意志。
一个画家的传世名作往往产生于穷困潦倒之时,一位作家的代表经典往往诞生于饥寒交迫之日。只有为生存焦虑,才会真真切切迸发出生命力。
“你想见见我的老师嘛?”导游小项光侧身问了一下,似乎有些自豪。
“老师?不是不上课嘛?”杨雨一愣,感觉有些不对。
“你是玩家,是这个学校的过客。我是学生,是这个学校的一部分。”小项光说着,深深看了杨雨一眼,“我们的世界不一样。”
杨雨在那一瞬间感觉像未来的大项光上身了一样,有种被看透的心悸感。
“我们的世界不一样。”
似乎是划清界限了。但他又邀请自己去看老师?不明白。这个小孩怎么这么早熟?
杨雨最后还是见了,有一说一,刚见到时,杨雨属实吃了一惊。
她本认为是一位古板的教授或者得体的长者,却没想到会是一位……少女?
杨雨看了看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脑中飘过一堆问号。
少女披着青色的长发,身着神秘的墨黑色长袍,上面绣着紫色花纹,油光发亮,似乎浸过蜡。左眼处架了一枚单片眼镜,边框镶金,古朴大方。巫师袍下的便服上绘有菱形图案,上面隐约有一幅鸟脸居于正中。在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副字,小项光告诉她,这个是“不学礼,无以立”的纽因斯语
用一句话简单概括,就是这个女孩像是从古代人像书上走出来的,带着深厚的古典气息。
但这确实是一位少女,而不是什么老学究。
“请坐。”对方站起身,微微蹲下,转身提裙摆行了个礼,请杨雨到对位坐下。小项光慢慢退到一边,从不知道哪里取出一块托盘,上面呈了一块热毛巾,一杯清水和一块手帕。从动作的熟练程度上看,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这位是玩家,杨雨,第一天来。”小项光放下托盘,侧退一步,恭敬地立在侧面。
“杨小姐好,我是冉月,是小光的老师和监护人。”少女微微颔首,优雅的调整了一下眼镜片的位置,“既然初来乍到,不妨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如何?”
她轻轻挥了挥手,桌上出现了一沓卡牌,卡片精美,有着金边。杨雨扫了一眼,总感觉很熟悉。
这不是项光的那份灵魂物品嘛?怎么有第二份一样的?
这不是每个玩家独一无二的特质嘛,怎么还有重复的呢?
难道……杨雨想到了两个人的“师徒”关系,是传承?
比如师傅临死托付能力这一类的……
杨雨甩了甩头,把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驱逐出脑海。小项光才十五岁,你不能胡思乱想!
正犹豫着,一旁的项光端上了一瓶葡萄酒,醒酒器在托盘里。他熟练地拿起,倒入葡萄酒,轻轻摇晃着,朱红的酒液荡漾起来,开始散发出醇厚的芬芳。
空气中荡漾起了香甜的气息。
“手酿的杂酒,还请不要介意。”冉月微微欠身,把高脚杯推到了杨雨面前,一举一动带着份优雅与从容。这让杨雨有些局促起来。
她本来只是个游戏宅啊!没见过这个场面啊!在举手投足一股贵族气的冉月面前,平民杨雨有些自惭形秽。
“阁下不必过于拘束,在这里,礼节是不变之物,只有我这样恋旧的家伙还守着那些古朴的规矩。您大可放开。”冉月瞧出了杨雨的窘迫,出声说道。
杨雨深呼吸了一下,试图扮演好一个客人。放开?墙上都挂着“不学礼无以立”呢,我要真不讲礼仪还不是会被轰出去?
但就杨雨那些对礼仪的认知…即使开了“淑女模式”她仍然是不自信的。
“最大的礼是让所有人不尴尬。”冉月站起身,弯腰拍了拍杨雨的肩膀,让她放松下来。“世界上礼仪那么多,谁能面面俱到呢?”
小项光从侧厅出来,推着餐车,最上面的托盘摆着一大块精白的曼切特面包。托盘放到桌上,被小项光切出两片,摆在了杨雨的面前。
紧接着,餐车第二层的浓汤端了上来,鸡肉沫与米粒混杂在杏仁奶中,形成了一种细腻而丰富的口感。上菜时,冉月提醒杨雨可以用面包蘸汤吃。杨雨试了一下,很不赖。
这应该是她目前吃过最好的一顿。
随着热菜下肚,杨雨原本的防备慢慢松懈,胃里的满足让距离很快拉近。
难怪小说里很多事情吃一顿饭都能解决…杨雨微微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餐桌的节奏被掌握的很好,面包吃了大半之后,小项光又推上来了一整只烤天鹅。烤天鹅身上还插着羽毛,被可以摆放成昂首的姿态,看上去颇有冲击力。
冉月挥了挥手,一撮火星从袖中甩出,点燃了喙里的酒精,火焰喷出,映照出每个人。杨雨低头抿了口浓汤,抗拒着空气中的焦香味。
真的好会享受啊啊啊啊啊!
火焰燃尽,小项光又走上前来,从胸口处干净利落的把烤肉一分两段,切面朝下铺在大餐盘里,滚透盘底浓浓的肉汁。
两碟深邃的酱汁摆到了用餐着面前。
鹅腿和鹅翅被切下来分给了杨雨,剩下的肉也被有条理的分好,摆在桌子的中间。
真的…很好吃…杨雨感觉自己有些完不成形象管理了。至少,她很想直接拿起鹅腿啃而不是放在盘子里切一块吃一块。
主菜结束后,甜点和餐后酒也被推了上来。杨雨看着自己的杯中还剩的半杯葡萄酒,面露难色。
葡萄酒甜甜的,味道很好。
但杨雨很清楚自己喝酒的能力。再喝她可能就开始不清醒了。
“撤了吧。”冉月轻声指挥项光。“希望您能在此度过一个愉快的中午。杨小姐。如方便,还请移至客房稍作休息,过会再让小光送您离开。”
杨雨不得不跟着项光的指引,走进一间休息室,里面是松软的大沙发,几乎能把杨雨整个人陷进去。
好惬意啊……我以后也想这样……
小项光又泡了一杯红茶,这才转身离开。
“小光,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冉月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项光的肩膀,“为师我啊,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师傅你不是玩家嘛?你本就来自“外面”啊。”
“外面?副本是一个小地方,这个世界也是一个小地方,我啊,想着更远的地方。那里可能没有权柄,没有玩家和原住民的差别,没有那么多生死在日常中。”
“你知道我啊,一直是个和平主义者。”冉月笑了笑,眼中似乎都有些光芒。“你跟了我这么久,我希望……你能带着我的意志,贯彻和平的路,用你自己的方式。”
“您知道的,我不认为我能和那些玩家们和解。他们破坏了这个世界。”
“所以我允许你用自己的方式。”冉月取出塔罗牌,手掌当做刀虚空一切。“灵魂物品可以直接在所有权人同意的情况下自损灵魂转移,小光,你是最后,也是唯一的“命运”。恭喜你,从思达砥毕业,什么时候离校,由你自己决定。”
小项光第一次哭了。可能也是今生唯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