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不是……”
西尔万浑身脱力,身子还在微微发颤,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气息断断续续。
“我不是什么呀,西尔万先生?”艾雅微微偏过头,神色平淡地看着他。
“你不是什么精灵,你是恶魔!”西尔万咬着牙,声音带着残留的反胃。
“恶魔可没有我长得那么好看,西尔万先生。”艾雅语气轻描淡写,眉眼间甚至带上一丝浅浅笑意。
“就算,果冻有多难吃,呕!”
一提起果冻,生理不适立刻翻涌上来,西尔万身子猛地一弓,又干呕了几声。
“需要休息一下再说话吗?西尔万先生?”艾雅静静望着他,语调听不出喜怒。
西尔万喘着粗气,抹了一把嘴角。
“去你的休息,别在这假好心了,就算果冻有多难吃,我也不会屈服的,艾雅小姐。”
西尔万刻意板起腔调,也学着对方的模样阴阳怪气地回话,强撑着不肯示弱。
“哦?所以说果冻就只有难吃这一效果了?”
艾雅面带微笑,缓缓说出这句话,落在西尔万耳中,却只觉得心底一阵发寒。
西尔万眉头猛地拧紧...
“难道还不够吗?那东西的味道已经够折磨人了!”
“仅仅只是味道,还不足够让你听话呢,西尔万先生。”艾雅淡淡回道。
“什么?还……还有什么效果?”西尔万瞳孔一缩,不安感瞬间攀上心头。
“今晚你就知道了,我很期待明天能看见一个听话的艾璃哦。”
西尔万脊背一僵,厉声反驳。
“那个名字我绝不会认!而且你别想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屈服的!”
艾雅并没有直接反驳他的叫嚣,只是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向房门。
走到门口之时,才回头丢下一句。
“晚安,真希望你有个好梦哦。”
“嗯!好歹也叫人清理一下地上吧!总不能让我待在这种环境!”西尔万望着满地狼藉,急声喊道。
“我的族人从来不会服务外人。”
艾雅冷冷抛下这句话。
“外人?我落到这般地步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西尔万忍不住高声质问。
艾雅脚步顿了一瞬,咬咬牙,却没有回头。
“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果。”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西尔万狼狈地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地上满地的呕吐污渍,还有被折腾得一团狼藉的床铺。
他狠狠咬了咬牙,只能撑着身子站起来,动手收拾这间乱糟糟的房间。
深夜。
靠,好痒……真的好痒,好难受啊!
西尔万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不停。心绪越是烦躁,那股异样的感觉就越是清晰地缠上四肢百骸。
这并非皮肉表面普通的发痒,而是从躯体本源深处冒出来,钻心挠肺的痒。
不管双手如何用力去抓挠,始终碰不到那股异样的根源。
这便是果冻带来的副作用。
西尔万万万没有料到,精灵手中的这个东西,不只是味道令人作呕,副作用更是这般精神肉体双重折磨。
头皮、胸腔心脏周边、大腿,就连脚底,各处轮番传来那股抓不到挠不着的瘙痒,如同身陷人间炼狱。
“啊,啊!!好痒啊!”
西尔万实在忍耐不住,不自觉痛呼出声。
守在门外的精灵御侍耳尖一动,清晰听见屋内的哀嚎。
屋内传来西尔万痛苦的喊叫。
“外面有人吗!有没有人!进来帮我!”
御侍互相对视一眼,恪守命令,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西尔万就在一遍又一遍的煎熬呼喊里,苦苦熬完整晚。
隔天清晨,清脆鸟鸣顺着精灵树的缝隙传入屋内,阳光洒落,外面草海满目翠绿,一派清新安宁。
可这间卧室之内,哀嚎依旧断断续续不断传出。
床上,西尔万蜷缩起手脚,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好痒……好痒……救救我……”
咔嚓。
房门被轻轻推开,艾雅缓步走入。
看见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叹息。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好痒……”西尔万意识都有些昏沉,喃喃呻吟。
“早上好。”艾雅走到床边。
“唔!好痒……”他几乎已经听不进完整的话语,浑身难受地扭动。
“叫一声妈妈,我就把果冻的副作用给解了。”艾雅的声音缓缓落下。
“你做梦....啊!”西尔万咬着牙硬撑,可下一波钻心的痒席卷上来,意志迅速垮掉。
“妈妈……”
“没听清楚。”艾雅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故意的!”西尔万又气又难受,可不得不低头。
“妈妈,我求求你了妈妈!”煎熬压垮了他的倔强,求救的话语脱口而出。
“这才乖嘛。”艾雅并未立刻出手,继续追问。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西尔……那是我的名字!”西尔万本能抗争,可本源的痒意再度袭来。
“啊....好痒!!!……我叫……我叫艾璃,是精灵的公主……”
痛苦之下,原本的名字被抛到脑后,他顺着对方的问话艰难应答。
艾雅这才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笼罩在艾璃体内那股钻心的本源瘙痒,一瞬间消散殆尽。
“啊……呼……呼……”
巨大的折磨骤然褪去,艾璃大口大口喘息,浑身脱力瘫倒在床上。
“感觉如何?”艾雅淡淡发问。
艾璃喘着气,没有力气跟她争吵,只是偏过头,不愿看她。
“来几个御侍,扶公主回顶端的公主房休息。”艾雅朝外吩咐。
“遵命。”门外传来应答声。
不多时,数名精灵御侍走了进来,动作小心轻柔,合力将虚弱的艾璃抬起来,缓缓移出这间狼藉的卧室。
屋子里只剩下满地狼藉,残留着方才闹剧过后的气息。
艾雅伫立原地,目光沉沉地凝望着那道被抬着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门洞之外,连脚步声也一点点消散。
她唇间幽幽吐出一句低语,声音轻轻的。
“母不慈,则女不孝。”
泪光悄悄浸满她的眼尾,晶莹的水汽在瞳孔之中来回晃荡,却被她死死遏住,不肯落下一滴。
她微微偏过头,轻轻摇了摇头,一声叹息压在喉咙深处,满是身不由己的沉重。
“希望你,以后不要因为这事而怨恨妈妈。”
这一丝恻隐仅仅是刹那的烟火。
她缓缓闭上双眼,把心底翻涌的愧疚,不忍通通强行掩埋。
等再度睁眼,眼底那层脆弱已然荡然无存,只剩下君王独有的淡漠与冷静。
她环视一遍这间凌乱的卧房,袖摆微微垂落,低声自语。
“唉,该是时候,通知埃咪妮这边的进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