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放暑假,所以孩子们都在院里。
小孩子精力旺,没一个睡午觉的,即使这么热的天也难挡她们玩乐心。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闹闹的。
蓝玉和院长刚进活动室,眼尖的孩子就看到了他。
蓝玉刚走到门边,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蓝玉哥”。
紧接着,一个小不点把乒乓球拍往台子上一撂,光着脚就朝他这边冲过来。
其他孩子听见声儿,也都停了动作,齐刷刷朝他奔来。
有个骑在蓝色小木马上的丫头歪了歪头,认出人来,立刻跳下来,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蓝玉哥哥蓝玉哥哥”地叫。
蓝玉还没把东西放稳,腿上就挂了一个。
他低头一看,是院里最小的那个男孩,小名叫虫虫,额头上全是汗,刘海湿成几绺贴在脑门上。
蓝玉一下把他抱了起来,问他:
“中午又没睡?这大热的天,你们是真不嫌热。”
虫虫仰起脸,笑得见牙不见眼:“睡不着!院长讲故事不好听,还没你讲得好。”
后头跟来的几个孩子一起点头,七嘴八舌地起哄,说上次蓝玉讲的那个什么猴王还没讲完,要他现在补上。
蓝玉把袋子放到乒乓球台角上,几个小孩的目光就粘了过去,想看看里面是不是给她们带的礼物,又不好意思当着他面翻。
院长从后面走过来,拍拍手:
“牙牙,你去楼上把你姐姐哥哥们叫下来。
你们也是,围着做什么,让你们小玉哥哥先坐会儿,看你们这一身汗,臭烘烘的。”
孩子们哪里怕她,只嘻嘻哈哈地往旁边让了让,依旧围在边上不肯走。
院长瞪了一眼,自己也笑了,没再撵。
没一会,牙牙把人叫了下来,大点的孩子比下面这些小不点腼腆不少,一个个都礼貌的向蓝玉打招呼。
总共二十七个孩子围在两人身边。
院长把蓝玉带来的衣服挨个分发下去,衣服是按尺码大致分的。
院长心细,每年都记着这些孩子长高了多少。
她蹲在几张拼起来的小桌旁,把袋子里的新衣裳一件件摊开,嘴里念着名字,叫到谁谁就应一声跑过去。
大些的孩子个子拔得快,有的衣裳已经撑的有些紧了,她们很久没穿过新衣裳了,这会儿拿到新的,哪怕是大热天也非要穿上显摆。
蓝玉站在几步外的一张办公桌边上,准备切西瓜,几个孩子看见,飞奔的跑厨房里拿了把刀给他。
蓝玉笑了笑,将西瓜切成小份。
虫虫挤在最前头,脸几乎要贴到桌沿,伸着一根手指去接瓜皮上流下来的汁水,还没碰到就被旁边一个高个女孩拉到身后。
“你踩我脚了!”
虫虫扭头去告状。
高个女孩撇撇嘴:
“你口水都要流到瓜上了。”
蓝玉笑着把最中间一块无籽的递给他:
“行了,都有的,抢什么。”
虫虫接过去,先伸舌头舔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份西瓜,蓝玉也开心的吃着。
院长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温和又清亮,带着藏不住的疼惜。
蓝玉在她看着长大这些孩子中是最有能力的。
一个男孩子,在十多岁的年纪能在社会立足,这是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
这要受多少苦·····
她又和蓝玉寒暄了一会,蓝玉已经完全没话聊了,他人麻了,又不能打断,只能无奈的听着院长唠叨。
院长也是看出他的窘境,也只能收起其余的话头。
临走时她静静看了蓝玉几秒,像是终于忍不住,放缓了语速,轻声开口。
“小玉儿,院长问你句悄悄话。”
蓝玉抬眼,对上院长含笑的目光,心里软了一片,轻轻应道:
“您问。”
院长的声音很轻,裹着晚风的温柔,没有半分催促和逼问,只剩满心挂念:
“你什么时候,打算处个对象啊?”
蓝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指尖挠了挠眉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院长,怎么突然问这个。”
院长轻轻抚了他的脑袋,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触感,却格外温暖踏实,
“老婆子看着你长大,这下要去大学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你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性子干净纯粹,赤诚坦荡,不懂人心险恶。
大学的世界更复杂,里面有很多坏人,我怕你被人欺负没人帮你。”
她抬手,轻轻拂开林晚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又宠溺。
蓝玉闻言,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心口微微一热,鼻尖泛起淡淡的酸涩。
他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情绪压下去,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知道了,院长。”
他当然知道院长为什么担心。
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还是个长相漂亮的男孩,任谁看了,都会对他有非法的想法。
他高二的时候有次回家晚了,差点就被人强行拖走,要不是当时姜耘路过救了他,或许他可能已经被卖到窑子了。
他心里胡乱想着,竟突然毫无防备地想起姜耘的脸,那张清冷张扬的脸。
那一晚······
蓝玉的脸蛋突然开始发烫,连耳朵都红透了。
“你看看,才说几句就脸红。”
院长却以为他是害臊,低低笑了几声,拍着他的手背,
“还小呢,不着急。等遇到合适的,再带到院里来给我看看。”
蓝玉含糊地“唔”了一声,哪敢接话。
几个小孩吃完西瓜早已耐不住,又围上来拉他的手,问他什么时候去楼上给他们讲那猴子的故事。
蓝玉像得了救星,忙不迭起身,腿上还挂着虫虫,半拖半抱地往楼梯口去。
院长的笑声追在后头,轻缓又温和,像这老房檐下又过了一阵风。
爬上二楼,倒像进了另一处洞天。
图书室里的书味沉静,混着木头书架和旧纸页特有的气味,一进门就让人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蓝玉坐在靠窗的长桌后面,身边一圈矮凳。
几个小的挤在他左右,大一点的少年坐在远点的位置,也竖着耳朵。
虫虫非坐他腿上,小爪子抓着桌沿,把蓝玉的T恤又揉得皱巴巴。
蓝玉清了清嗓子,接着上回往下讲。
讲那石猴上岸学艺,吐字不紧不慢,却活灵活现。
孩子们有时笑,有时“哇”地叫出声来,把外头最毒的暑气都忘了。
讲到他学着那菩提老祖敲三下头,虫虫便忍不住去拍蓝玉脑袋:
“就像这样!”
蓝玉偏头躲开,拿手指点他额头:
“你还想当猴王?”
一屋笑作一团。
蓝玉自己也笑,眼尾弯着。
和这群稚嫩的孩子相处,让他忘掉了烦心事,连空气都感觉凉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