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雅用旧笔名在小说网站上传了第一篇新作。
上传时间是周四凌晨。林洛半夜醒来去倒水，看见餐桌那边还亮着光。银月雅坐在椅子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着她半张脸，银发披在肩上，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了一下。
“还没睡。”林洛靠在门框上。
“就睡。”
屏幕上是小说编辑后台的页面，标题栏里已经有了字。林洛没走过去看，倒了水就回沙发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电脑合着，银月雅缩在沙发另一头，被子裹到下巴，呼吸很轻。林洛把她踢掉的毯子捡起来重新盖上。
三天过去。点击量三百多，收藏不到五十。
银月雅每天早中晚各刷一次后台。林洛从一些细节里看得出来。早上她坐到餐桌前第一件事就是碰触控板，屏幕亮起来，她看一眼数据，然后才去洗漱。中午在学校食堂，手机浏览器会开着后台页面。晚上更频繁，几乎每写完一章就刷一次。
林洛不问她数据怎么样，因为从银月雅合上电脑的动作就能看出来。如果数据还行，她会多看一会儿评论区。如果不行，她关电脑的速度会很快，快到像在盖住什么东西。
第三天晚上，银月雅照例刷了一次后台。点击量卡在三百八十多，收藏四十七。数字三天没什么动。她盯着屏幕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合上电脑，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林洛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课本，视线从书页上方看过去。厨房灯亮着，银月雅从柜子里拿了杯子，放到水壶下面。按下出水键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杯口没有完全对准水壶嘴，水冲下来，溅出几滴，落在台面上。银月雅低头看了一眼，抽了张纸巾把水渍擦掉，端着杯子回了餐桌。杯子放在电脑旁边，冒着热气，她没喝。
林洛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翻课本。那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她什么也没说。
银月雅坐回电脑前，重新打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放了一会儿，开始打字。键盘声断断续续，打了几个字又停下，比平时慢了很多。林洛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厨房，给她热了杯牛奶放在桌角。
“谢谢。”银月雅说，声音很轻。
林洛“嗯”了一声，回沙发上躺下。
当晚银月雅写到一点多才去洗澡。她拿衣服的时候经过沙发，林洛闭着眼，呼吸均匀。银月雅以为她睡着了，放轻了脚步。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林洛睁开眼。
她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餐桌旁边。银月雅的笔记本电脑没关，只是屏幕暗了。林洛碰了一下触控板，屏幕亮起来。后台页面还开着。她快速扫了一眼数据，点击和收藏还是那些，可往下翻了一截，评论区有两行字。
第一条是老读者留的，ID叫“柠檬味的猫”，留言只有五个字：“终于回来了。”
第二条紧接着，ID叫“夜行电车”，内容长一点：“看到新书发布提醒，差点以为是同名。打开看了第一章，文风还是老样子，安心了。慢慢写，不着急。”
两条评论时间不一样，前后差了大概两个小时。第一条是昨天晚上留的，第二条是今天下午。
林洛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会儿，没有点开回复框。她看了一下这两条评论的点赞数，都是零。两条评论孤零零挂在评论区，像两个没被人注意到的小点。
林洛登录了自己的账号。她没有关注银月雅的笔名，所以搜索结果里翻了三四页才找到那本书。书封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底图，简介两行字。她翻到评论区，给那两条留言各点了一个赞。
点赞之后，数字从零变成一。
很小的一步，藏在一堆数据里看不出来。林洛合上电脑，把杯子收走，重新躺回沙发。
卫生间水声停了。银月雅穿着睡衣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经过客厅时看了沙发一眼。林洛闭着眼，呼吸放得很轻。银月雅站了两秒，去厨房倒了杯水，回餐桌前坐下。她重新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又刷了一遍后台。
点击量没动多少，但评论区右上角多了一个红色的“1”。她愣了一下，点开。刚才那两条评论各多了一个赞。银月雅看了一眼时间，刚才。她又看了一眼林洛的方向，沙发上的人裹着毯子，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