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厂通知取书那天,银月雅一个人去了。
林洛放学回来的时候,银月雅已经到家了。行李箱靠在玄关墙边,拉链没完全拉上,露出一截白色封面的边角。银月雅坐在餐桌前,电脑开着,但没在打字。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了林洛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屏幕上。
林洛换了鞋,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本书,封面朝上,白色底,右上角印着标题,左下角是作者笔名。她把上面那本拿出来,下面那本没动。
行李箱旁边还搁着取货单和收据,银月雅的字迹在确认栏里签了名。
林洛走到餐桌旁边,把书放在桌上。银月雅没看她,手指在键盘上放着,没动。
林洛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封面。扉页上是空白的,再翻一页是目录。
排版很简单,章节名列得很整齐,行距舒服。她翻到正文第一页,手指捏着纸页边缘搓了一下。
纸张摸起来很滑,是上次在印刷厂选的中间克重那款。翻页的时候纸面贴在一起又分开,发出很轻的声响。
银月雅坐在旁边,眼睛看着屏幕,可光标在文档同一行闪了好几下,没有往下走。她的右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搭在桌沿,手指不自觉地卷着衣角。那件浅灰色毛衣的下摆被她卷上去又松开,卷上去又松开,毛线纤维被揉出了细小的毛球。
林洛一页一页往后翻。排版干净,字距和行距都调得刚好,读起来不累眼。她翻到最后一页,把书合上,放在桌面上。
“很好。”
银月雅的手指松开了衣角。她偏过头看林洛,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林洛看着她,把书推过去一点。
“封面打样呢。”
“在行李箱最下面。”
林洛站起来,走到玄关,蹲下拉开行李箱的隔层。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她抽出来,里面是两张封面打样,一张彩色,一张黑白。
彩色那版和之前第二份稿子一样,两个人并肩站在雪里,色调很淡。黑白那版是印刷厂提供的备选,线条更硬。林洛拿着两张打样走回餐桌,摊在书上。
银月雅把黑白那版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手指落在彩色那版上。
“用这个。”
“嗯。”
银月雅把打样收回信封里,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她今天在家穿的是那条深色长裤,裤腰贴着腰线,走路的时候布料绷在**。
上衣还是那件浅灰毛衣,洗过很多次,边缘磨得很薄。她踮脚够柜子里杯子的时候,毛衣下摆往上提,露出一截后腰,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亮。林洛坐在餐桌前,视线从书移到那截后腰上,又移回书。
银月雅端着两杯水回来,一杯放在林洛手边,自己拿了一杯坐回电脑前。她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今天不写?”林洛问。
“写。先把封面确认发过去。”
她打开邮箱,把选定的封面打样拍照,附上印刷厂的确认单,发给设计工作室。邮件发出去以后,她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叠在小腹上,毛衣被手臂压出几道褶。
林洛看着她,忽然发现她比搬进来的时候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手腕也更细。但精神比之前好,眼睛里有东西是稳的。
“你最近瘦了。”
银月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便利店那个夜班,站着比坐着消耗大。”
“要不要停掉。”
“不用。写稿赚的钱还不够付房租和吃饭,夜班先留着。”
林洛没再劝。银月雅重新坐直,打开写作文档。
键盘声响起来,比平时慢,但很稳。林洛把桌上那本样书拿起来,走回沙发。
她没翻,只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书脊上。封面的覆膜摸起来是哑光的,有一点磨砂感。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和几根葱,还有昨天剩下的米饭。她把锅烧热,倒油,打了两个蛋进去。煎蛋的声音和键盘声混在一起。银月雅写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你做饭?”
“嗯。快好了。”
林洛把蛋盛出来,又炒了饭。端上桌的时候银月雅合上电脑,把桌子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两个人面对面吃。银月雅吃得比平时快,一碗炒饭几口见了底。林洛把自己碗里的蛋夹了一块过去。银月雅看了一眼,没说话,吃了。
吃完以后银月雅去洗碗,林洛回沙发。她拿起那本样书,翻开封面,在扉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很小,银月雅在厨房水声里没听见。写完之后她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银月雅洗完碗出来,经过茶几时看见了那本书。她拿起来,翻到扉页,看见上面写着两个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