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银月雅还是写到很晚。
林洛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推开门,客厅里只亮着餐桌那盏台灯,银月雅坐在电脑前,键盘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连着敲几下,有时候停很久才响一声。
林洛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过去。银月雅接过来喝了两口,杯子放在桌角,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林洛回了沙发上躺下,把毯子拉到腰上。她翻了几页写作书,眼睛盯着字,耳朵听着键盘声。那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断。
有时候一停就是半分钟,然后响一下,又停。到了十二点多,键盘声彻底停了。
林洛以为银月雅去洗漱了。她合上书,等了一会儿。卫生间那边没有水声,也没有脚步声。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林洛坐起来,朝餐桌那边看过去。
银月雅趴在桌上。脸埋在交叠的胳膊里,银发铺了一桌,有几缕垂到桌沿外面。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停在半截,光标不再闪动。银月雅的肩膀很轻地抖着,呼吸浅而急。
林洛站起来走过去。
光脚踩在地板上,步子放得很轻。走到银月雅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银月雅的后颈露在头发外面,皮肤上有一层薄汗,在台灯下面泛着光。
林洛把手放在银月雅后背上。隔着那件薄长袖,掌心能感觉到轻微的颤动,从脊椎深处传出来的那种细密的抖。
银月雅的肩胛骨隔着布料顶在林洛掌心里,骨头很硬,旁边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林洛的手从后背往上滑,经过颈椎,指尖插进银发里,贴到后颈的皮肤上。那里很烫。她又把手移到银月雅额头上。
手背贴上去的瞬间,温度高得让林洛手指缩了一下。
银月雅在迷糊中动了动。
额头往林洛掌心里偏,蹭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凉快的地方。鼻尖从林洛手腕内侧擦过去,呼出来的气很热,打在掌纹上,湿湿的。嘴唇微微张着,蹭过林洛的指根。
“银月。”
银月雅没有睁眼,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什么,听不清。林洛把手从她额头上收回来,弯腰去够她的胳膊。
一只手穿过银月雅腋下,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把人从椅子上慢慢拉起来。银月雅的身体很软,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林洛身上,头歪过来搭在林洛的肩窝里。
呼吸打在林洛脖子上,又热又急。
林洛半拖半抱地把银月雅往折叠床那边挪。银月雅的腿使不上力,脚在地上拖了两步,拖鞋掉了一只,光着的脚踩在林洛脚背上,脚趾蜷了一下。
林洛把她放到床上,银月雅的身体陷进被子里,银发散在枕头上,脸侧过去,嘴唇还微微张着。
林洛去药箱翻退烧药。回来的时候银月雅把被子踢开了,一条腿从床沿垂下来,裤脚卷到膝盖上面,小腿露在外面,皮肤上浮着一层薄汗,在灯下亮亮的。
林洛把她的腿搬回床上,被子重新盖好。银月雅翻了个身,面朝林洛这边,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手指碰到了林洛的膝盖。
林洛低头看了一眼,银月雅的手指细长,指节泛着一点粉,搭在膝盖上,没有收回去。
林洛把药片和杯子放在床头的小凳上,坐下来,一只手托住银月雅的后脑。银发从指缝间漏过去,后颈的皮肤贴着林洛的掌心,烫得厉害。林洛把药片递到她嘴边。
“吃药。”
银月雅偏头躲了一下,嘴唇从药片边缘蹭过去。林洛把她的后脑托回来,大拇指按在她颧骨旁边,把药片塞进唇缝里,又拿起杯子贴到她唇边。
水灌进去的时候银月雅呛了一下,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滴在锁骨窝里。林洛拿袖子给她擦了擦。银月雅咽下药片,皱着眉睁开一条眼缝,看了林洛一眼,又闭上了。
“说了没事。”声音哑得厉害。
“闭嘴。睡觉。”
林洛把被子拉上来盖到银月雅肩膀。银月雅的手还搭在林洛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裤腿的布料。林洛坐在小凳上,背靠着墙。
银月雅的呼吸慢慢变匀了,攥着裤腿的手指也松开了。林洛没有动。她低头看着银月雅的睡脸,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睫毛贴在颧骨上,鼻尖上有一粒很小的汗珠。
嘴唇因为刚才灌水润了一些,但颜色还是淡的。
林洛伸手把银月雅额头上的碎发拨开,手指从她额角滑到耳后。银月雅动了一下,偏头往林洛手指的方向蹭了蹭,嘴唇擦过林洛的掌心边缘。
很轻的一下,像是无意识的。林洛的手停在那里,掌心贴着她的耳侧,拇指搭在颧骨上。银月雅的呼吸打在她的手腕内侧,一下一下,慢慢变稳。
林洛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银月雅那只手还搭在她的膝盖上,两个人的手指几乎碰到一起,但没碰上。林洛看着那两根手指之间那道很窄的缝隙,坐了很久。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冰箱的嗡嗡声和银月雅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后半夜银月雅翻了几次身,每次林洛都伸手探一下她的额头。温度在慢慢降。最后一次探的时候,银月雅把她的手抓住了。
五指扣进林洛的指缝里,攥得很紧,但没有醒。林洛低头看着两只交叠的手,银月雅的手指比她的长一些,指节分明,虎口贴着她的虎口。她没有抽开。就那样坐着,一只手被银月雅攥着,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天快亮的时候银月雅的体温终于降到了正常。林洛把手从她掌心里慢慢抽出来,指根处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她站起来,把被子重新掖好,去厨房烧了壶水。回来看见银月雅翻了个身,面朝墙,银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稳。
折叠床旁边的地板上有一只掉落的拖鞋,和昨晚银月雅踩在她脚背上时蜷起的脚趾。
林洛把拖鞋捡起来放好,去沙发上躺下。天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她闭上眼,手里还留着被攥了一整夜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