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剧制作公司约银月雅去录音棚看配音现场。
周末下午,银月雅和林洛一起坐电车去的。录音棚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七层,出电梯左拐,走廊尽头是一扇很厚的隔音门。银月雅推门进去的时候,配音导演正站在控制室里和调音师说话,看见她们来了,招了招手。
控制室不大,调音台占了大半张桌子,旁边立着几块显示屏。隔着一面玻璃,录音间里站着两个女配音演员,戴着耳机,面前各有一支架好的话筒。她们正在录第一集的片段,脚本摊在谱架上。玻璃隔音很好,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清晰,但和真人站在面前说话的感觉不太一样。
银月雅站在调音台旁边,隔着玻璃看。两个女声在对话,一个是偏冷一些的音色,一个是稍软一些的音色。语气和银月雅写的时候想象的不太一样。她想的是更克制的表达,配音演员给出的情绪更外放一点,但落在具体的句子上,又很准。那个冷音色的在念一段告别的话,尾音压得很低,停顿的位置和银月雅写的时候标的换气点几乎一样。
银月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包带。今天背的是一个深色的帆布包,带子很细,她攥着的那一段被拧出了一圈褶。
林洛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贴着。控制室里的空间比看起来窄,调音台前面的椅子只有一把,被调音师坐着,导演站在旁边,银月雅和林洛挤在靠墙的位置。银月雅的胳膊贴着林洛的胳膊,隔着薄外套也能感觉到一点体温。她攥包带的时候手肘动了一下,撞在林洛的小臂上,没有收回去。
录音间里停了一下。配音导演按了通话键,和里面说了几句,两个配音演员调整了站姿,重新开始录。这次是从中间一段开始,两个人有一处争执的戏。冷音色的那句台词咬得很重,软音色的回了一句,尾音发颤。银月雅听着,手指在包带上又收紧了一点。
林洛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帆布包的带子被拧得比刚才更紧了,指节泛白。林洛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压在银月雅的手背上。银月雅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一点。她没有抽开,就那样让林洛的手盖着。
配音导演从调音台旁边走回来,看见银月雅,问她有没有意见。银月雅把手从林洛掌心里抽出来,指节上还留着被攥过的红印。她往前迈了半步,站在导演面前。
“第三句,冷音色的那一段,”银月雅说,“停顿可以再长一拍。不是逗号的位置,是句号前面那个地方。”
导演点头,拿起对讲机说了两句。录音间里的配音演员侧头听了一下,比了个OK的手势。导演转回来看着银月雅。
“还有吗。”
“软音色那句回话,尾音不用收那么干净。留一点气声。”
导演又拿起对讲机。银月雅站在控制台旁边,手指搭在调音台边缘,语气很平,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林洛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银月雅说话的时候比平时自信了一些,不是那种高声的笃定,就是很自然地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了,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确认别人的反应。
配音演员重新录了一遍。这次冷音色的停顿拉长了一拍,软音色的尾音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气息。银月雅听完,点了一下头。导演拍了拍手,说这条过了,换下一场。
中场休息的时候,调音师去倒水,导演出去接电话。控制室里只剩银月雅和林洛。银月雅靠在调音台边缘,两只手撑在身后,帆布包搁在脚边。玻璃那边,两个配音演员也摘了耳机,站在录音间里聊天。银月雅看了一会儿,偏过头。
“你刚才听到了吗。”银月雅问。
“嗯。”
“那句告别的,她念出来和我写的时候想的一样。”
“你刚才说的那两处调整,也对。”
银月雅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林洛覆过的那只手,手背上还留着一点温度。然后她把帆布包从地上捡起来,抱在怀里。
导演回来以后,录音继续。银月雅没有再提意见,靠在墙边看完了剩下两场。配音演员收工的时候,其中一个走出来,看见银月雅,问她是不是原作者。银月雅点了下头。配音演员说“写得真好,台词很有节奏”。银月雅说了声谢谢,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两个人坐电梯下楼,站在写字楼门口等红绿灯。银月雅把帆布包背到肩上,带子上还留着被拧过的褶。林洛站在她旁边。
“你刚才在里面说话的样子,”林洛说,“比平时利落。”
银月雅偏头看了她一眼。
“平时不利落吗。”
“平时也利落。刚才不一样。”
银月雅没追问哪里不一样。绿灯亮了,她迈步往前走。两个人过了马路,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风把银月雅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林洛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子很慢。
“广播剧什么时候播。”林洛问。
“编辑说下个月。”
“到时候听。”
银月雅点了下头。两个人继续走。银月雅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碰到林洛的手背。碰了几次以后,她把手往林洛那边偏了偏。林洛没有去握,只是让手背贴着手背,走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