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雅母亲又打来电话。
时间是傍晚。银月雅刚写完一章，正在保存文档，手机在桌上震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拿起来走到阳台上。阳台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林洛在厨房切菜，听见银月雅的声音从缝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嗯，签了。”
“……版税百分之十。”
“……首印五千。”
那边说了什么。银月雅没有立刻接话，停了几秒才开口。
“还有时间。”
阳台外的风把银月雅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按住。过了一会儿，声音又传进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了。林洛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水声盖过了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银月雅从阳台回来，把手机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停在刚才保存的地方。银月雅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十根手指搭着键帽，没有往下按。
林洛把锅盖盖上，调了小火。倒了一杯水，端着走到餐桌旁边，放在银月雅手边。银月雅低头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子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我妈。”银月雅说。
“嗯。”
“她问出版社的事。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
“怎么说。”
银月雅的手指从键盘上拿下来，搭在桌沿。
“她说进度太慢。”
林洛没接话。银月雅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还说了别的。”
“什么。”
“她说我爸那边压力很大。”
银月雅说完这句，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拍，然后重新落在键盘上。按了一个键，又删掉。
又按了一个，又删掉。屏幕上那行字始终没有变长。
林洛走过去，站在银月雅椅子旁边。把手放在银月雅肩膀上。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肩胛骨微微绷着，底下的肌肉紧了一拍。银月雅偏过头，把脸贴在林洛的手背上。额头压着指节，鼻尖抵着虎口，呼吸打在手腕内侧，一下一下，很轻。林洛的另一只手从后面拢住银月雅的肩膀，手指扣在锁骨上方。银月雅的锁骨窝很浅，皮肤贴着指腹，温度比平时低一点。
两个人保持这个姿势站了一会儿。银月雅没有哭，眼睛睁着，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支铅笔上。笔尖很钝，橡皮头上有指甲掐过的痕迹。林洛的手指在锁骨上方轻轻按了一下。银月雅把脸从手背上抬起来，坐直了。
“我没事。”
林洛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银月雅拿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杯子放下以后，她重新打开文档。这次手指落在键盘上，没有再删。键盘声响起来，比刚才慢一些，但每一拍都稳。林洛回到厨房，把火关掉，菜盛出来，端上桌。银月雅一边吃一边写，筷子夹得比平时慢。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继续打字。
吃完以后银月雅去洗碗。林洛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银月雅站在水池前，袖子推到手肘，手腕上的红绳从袖口露出来。她洗得很认真，碗碟在水流下面转了两圈，冲干净，码在沥水架上。手指上沾着泡沫，她打开水龙头冲掉，用毛巾擦干。然后走回餐桌前，打开写作文档，继续写。
键盘声响到很晚。林洛躺在沙发上，一直没睡。她听着那个声音，从慢到快，从断到连。过了十二点，键盘声停了。银月雅合上电脑，去洗漱。回来的时候经过沙发，停了一步。
“今天写了三章。”
“嗯。”
银月雅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林洛偏头看她。银月雅的头发扎得松了，几缕垂在脸侧。灯光从厨房那边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得很淡。银月雅低头看了一眼林洛，把手伸过来，手指搭在林洛的肩膀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回了折叠床边。
“晚安。”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