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乖,老实听话。”
就像是在给木偶上发条,每一位曾教过我的老师对着我父母都是如此美言评价。
连带着我自己也都相信了这点。
“我做事很踏实的,导员您有什么直接安排我就行。”
大学一事无成。
“爸妈,再让我试一年吧,我真的想读书,我最听老师话了。”
考研落榜。
“我相信自己的勤劳肯干一定能为公司创造价值,坚决服从领导命令。”
事业上最先被优化。
太奇怪了,大家都是人,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另一个和自己同类的个体。
如瀑的暴雨倾泻,雨幕阻断了前路视线,亦如我那同样不可见的迷茫未来。
这算什么?现在要是收到初中时“写给十年后的自己”,那封信,我该怎么才好意思回复呢?
喂!小鬼!
想做宇航员、想当科学家、想成为律师,你就自己搞好学习啊。
你其实一直只是在装乖对吧?除了听话服从之外,便连真正的努力都不曾尝试过。
你…我…我啊…可真活该。
刺眼的灯光破碎雨水,尖锐刹车声滑刮进耳蜗,似有喇叭轰鸣,飞溅泥浆污了牌照,赤红彗星于陆上向我驰行。
如果我真的有过努力一点,是不是能有机会肘翻对面大运?
天,我一定是脑子都遭碾烂了不少吧,否则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
…………
……
死因是撞击,还是溺死在雨水里?
比起意识,最先恢复的是窒息感。
压抑,好似在公司办理离职时,同事们的视线…死了也不肯放过我吗。
那你们真惹错人了,我…我可是——我可是死人啊!
随着咔嘣一声,压力泄闸,光芒自天空中的裂隙中爆开,四射绽放,让我不适应的眯起眼睛。
那辉光中的形象是我唯能在模糊中辨认的事物……真是个美少女,不,该称为美女吧。
年轻的黑发女性,威仪又知性,散发着足为一国之母的雍容气质。
黑发如墨般浓密,束束绞盘在头顶,侧插有着各式金银玉簪,好生雅致。
明明是吊梢眼,长长睫毛眨动舔过眼睑,却不让人觉得刻薄或严厉,两点豆豆眉柔化了眉眼。
“□□~□□□□□□。”
嘟嘟唇珠随唇瓣上下启闭,发出清冷音色,与声线反差,调子就像在唱首戏谑的诗。
说的不是中文,这儿还是国内吗?
她俯瞰着我。
白皙修长的脖颈和向上昂起的下颚,让我油然而生出一种合该匍匐的心情。
我绝不会误认为她是天使。
只是疑惑,异教徒的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好事,才会让圣母玛丽卡亲自来迎接呢?
哇,要不说上帝牛逼嗷。
圣母头上不顶光环,改长犄角的。
不对。
你这是龙娘吧?
那是本该仅存在于幻想中的东西。
在女人盘发侧边,两只螺纹犄角斜长出去,好不飒爽的曲线。
如果说根据角的形状可以判断性格,那她一定是个行事干脆利落的酷姐。
等等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长长指甲的两手直插入我天空的裂缝,干脆利落,宛如盘古般,直接掰开。侵犯我井底之蛙的视野,开辟了我新的世界。
我顺势想撑起身体,询问这是哪里,美女你是谁哇。
“啊…呜……”
脑袋里虽然这样想着,嘴巴却只能发出某种哽咽着的呻吟声。
身体没办法动弹啊……居然是最坏的那种情况,植物人吗?
大运呐…可真有你的。
不要,我才不要,还不如让我直接死掉算了。
“哇啊啊啊——”
别看我,不要看,不准你看。
被这样的大美人看到缺胳膊少腿,说不准到处还缺斤少两的惨状…我真是太可怜了,至少…至少不要让我失禁漏出来。
“哇啊啊啊。”
到底是谁把产房安排在重症监护室隔壁的,吵死了!维特,来上葡萄糖,我现在立刻马上就死在你们医院里嗷!
当我停止悲伤,耳边嘹亮的婴幼儿哭声便也跟着停止。
这时,大美人把我抱了起来。
假的吧…我…我是个婴儿?
你要说我迟钝也罢,我就是笨鸟,飞的稍慢些。
一般人来或许该在哭出来那一刻就有所察觉。
穿越到了有龙娘的异世界,变成婴儿——即,所谓转生。
“哇啊啊啊。”
可以不顾一切的哭泣,这是唯独小婴儿才有的特权,我已经失去这样的权利二十余年。
开始只是报复性“消费”,后来哭泣到委屈凭白滋生,便消停不下来。
“□□,□□,□□□□~”
直至缓和的曲调哼唱,她的臂弯轻轻颠晃着我襁褓,感受着体温传递,幸福安心到让我哭不出来,好温柔,她好温柔。
这位圣母就是我的妈妈。
原来我是上帝x
原来我是龙,我也是龙。
“□□□?”
这个…犯规了吧。
作为幼儿的我无法确定自身的大小来作为参照物,对于尺寸的感知近乎崩坏。
所以难以界定妈妈的体型究竟高矮如何。
但有一个事实非常清楚。
母亲她,很丰腴…如果我喉咙还能吞咽,咕噜口水声音大概会让她都觉得自家孩子恶心。
被搂近到母亲的胸脯前,许是一开始就考虑了喂养孩子的需求,她的服饰相当疏狂,想必定会深受希腊艺术家们追捧。
蝉翼般的薄纱裹体,就像是从锁骨浇下稠黏牛奶炼乳,任其肆意流淌后自成的遮羞。
而悬吊着的,赘赘白皙,却以宏伟规模高耸着,堂而皇之的违背了重力定律——这个世界上一定有魔法,我心里做如是感想。
唯物的世界不可能允许存在,能美好到这个程度的事物。
兴许是对象的问题?也或许是我的审美欲求打败了低级趣味,而更大可能性是…你知道的,我还只是个孩子。
尽管从思维上来讲或许有点点超龄,是高龄婴儿……不,我才不要承认那种事情,我就是婴儿。
我现在只是妈妈的宝宝,脑子这种东西不要也可以,就只管尽情撕咬吧。
再无他物能胜过我含吃营养的本能,湿润感在无牙的口腔中充斥,进而感知到奶腥。
但不管再怎么讲,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被作为喂养那方了,有前世经验的我,可谓是老资历,所以能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
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我绝对会指着评委的鼻子大骂——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居然给人家妈妈的母乳打分。
这种事情要给人分享,实在是恕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