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希莉雅所说的,未晞大概明白。
灵灾爆发的形式,实际上是先扩张,然后在某个位置停下。
在外面看来就是一个流淌着光芒的黑色球壳,但里面的空间却是直接扩大了无数倍。
未晞所说的没有边界可言,指的是灵灾的规模一般来说是不可预测的,谁也不知道一场灵灾爆发后会在什么地方停下,直接吞噬掉一整个帝国也不是不可能。
而艾希莉雅的意思大概是,如果靠手动激活灵灾,那扩张的范围就是可控的,无需担心。
她应该早就算好了要让灵灾在什么地方停下。
另外,她说的那个计划,听起来的确天衣无缝,值得一试。
“如果想好了就和我说哦~,未晞小姐。”艾希莉雅坐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取出一支新的蜡烛将其点燃,替换掉灯罩中的灰烬。
“我们要抓紧时间,趁着大家都在开庆功宴,没人会太在意那几颗碎片。”
未晞点了点头。
她总感觉自己好像被拉上了什么奇怪的贼船,为了艾希莉雅去拼命。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
看着没有说话的未晞,艾希莉雅似乎一下子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未晞小姐是觉得为了我在危险的灵灾中拼命不值得吧。”
未晞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那......不如这样,不管我能不能活着出去,只要你肯帮我,我那份委托的报酬就都归未晞小姐了,怎么样?”
一边说着,艾希莉雅直接拿起一旁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自己的承诺并附上了魔法签名。
“成交。”少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反正自己还有一张底牌,遇到危险时能随时传送出来。
两人一拍即合。
未晞接过艾希莉雅的羊皮纸,收了起来,两人前后脚走出了帐篷。
外面,庆功宴还在继续。
营火堆得比之前更旺,几个骑士围坐在火边,手里端着木杯,脸上已经有了醉意。
埃德温坐在稍远的地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身边的斥候正比划着什么,两人都没往这边看。
未晞压低斗篷,贴着帐篷的阴影走,艾希莉雅跟在她身后半步远,脚步轻得像猫,连腐叶层都没怎么响。
“往哪边走?”未晞问。
“碎片放在营地东南角,一间临时搭的棚子里。”艾希莉雅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两个骑士看守,三班轮换。”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种事随便找个借口看看就能知道嘛。”
两人绕开营火照亮的区域,沿着帐篷的背面走,越往外围,人声越淡,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营火燃烧的噼啪响。
走到一半,未晞忽然停了下来。
“艾希莉雅。”
“嗯?”
“原作——”她差点说漏嘴,硬生生改了口:
“看你的着装,不像是什么平民,更像是哪个贵族的大小姐。”
未晞找了个听着比较合理的借口,开口询问,像是在闲聊。
“去灵灾里获取传承,这么危险的事,没有带个仆人或者朋友之类的吗?”
艾希莉雅沉默了一拍。
“未晞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我就问问。”
“未晞小姐想知道吗?”她突然回过头,朝着未晞wink了一下,“从出生到现在,艾希莉雅直到遇见你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哦~”
少女的声音委婉动听,宛若莺啼,比起回答,更像是在主动向未晞宣告自己的贞洁。
未晞的耳朵动了一下,她看到面前的这位少女居然在脸红。
调戏了自己这么多次,她以为对方能一直保持着那副扑克脸,没想到却在这种时候破功。
艾希莉雅这副模样,未晞也没有继续追问,问也问不出什么,要是反过来被绕进去就不好了。
两人回到了沉默中,继续往前走。
棚子搭在营地东南角,三面围着粗布,一面敞着,里面点了一盏风灯,光从布缝里漏出来,照着外面一小片地。
未晞在三十步外停下,蹲在一丛灌木后面,艾希莉雅蹲在她旁边,肩膀几乎贴着她的手臂。
“两个看守。”未晞的声音压得很低,“左边那个在打瞌睡,右边那个背对着我们。”
“嗯。”
“你打算怎么引开他们?”
艾希莉雅没有回答。
未晞侧过头,发现她正盯着棚子的方向,暗金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怎么了?”
“有人已经先动手了。”
未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棚子那边,一个魁梧的身影正蹲在右边的看守面前,手里捧着一只木杯,满脸堆着笑。
那个人影穿着骑士团的制式装备,动作鬼鬼祟祟的,但身形太好认了。
是那个已经是光杆司令的壮汉骑士。
未晞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混账怎么在这里?
只见壮汉骑士把木杯递到看守面前,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太低,隔着三十步听不清楚。
看守接过了杯子,仰头灌了两口,然后摆了摆手,往旁边的树根上一靠,再没动静了。
“酒。”艾希莉雅的声音贴着未晞的耳朵传过来,“他在灌他们酒。”
未晞也看出来了。
壮汉骑士又把另一只杯子递给了左边的看守。
那个看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喝完之后,他扶着棚子的柱子想站起来,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不到十息,两个看守都歪在了树根旁。
壮汉骑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左右看了看,然后一头钻进了棚子里。
“这个蠢货。”未晞低声骂了一句。
“他想偷碎片。”艾希莉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未晞小姐的担心是多余的,有人替我们引开了看守。”
“他要是闹出什么动静,肯定会引来更多人。”
艾希莉雅没有回答,站起身。
“走。”
未晞来不及拦她,只能跟上。
两人从灌木后面绕出来,贴着帐篷的阴影往棚子那边靠近壮汉骑士正蹲在棚子里,背对着她们,两只手在碎片堆上摸来摸去。
那些灰白色的碎片安静的散落在地面上,周围垫着厚厚的一层粗布。
壮汉骑士的手指刚碰到碎片边缘,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嘶——”
他甩了甩手腕,压低嗓子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把整只手都按了上去,结果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后背撞在棚子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破玩意儿!”他捂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全是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