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就快点把委托费拿到手吧,到手了才安心。
未晞这样想着,掀开单子把腿挪到床沿。
米拉一看她要下地,两只手立刻举起来挡:“不、不行!您还得躺着。”
“你能帮我领委托费吗?”
“委托费必须本人到场才能......”
“那不得了。”
“可是、可是!”
米拉急得直摇头,最后把法杖往地上一顿,掌心浮出那片淡绿的光点。
“那米拉再检查一遍!检查完没事,米拉才让您下地!”
光点顺着她的胳膊往上走,走过肋骨,在左边停得最久。
米拉皱着眉看了半天,才把光点收回去:“骨头接上了,但还有裂缝,只要不跑不跳就没事。”
“那就走。”
拗不过她,米拉把斗篷从木箱上抱过来,替她披在肩上。
斗篷上有股淡淡的灰味,但还算干净。
“米拉扶您。”
“不必了,我自己来吧。”未晞摆了摆手。
在孤儿院的时候,断个腿脱个臼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她习惯自己一个人了。
走廊尽头就是楼梯,木扶手被摸得发亮。
未晞下楼很慢,每一级都先用脚尖试一下才敢把重心放下去。
左肋那层疼只在动的时候显出来,走两步就得停半步,扶着墙才能把气喘匀。
米拉跟在她斜后方,两只手虚张着,随时准备接。
不过动起来之后,这种感觉就差很多了。
楼梯口的木板有一块是松的,踩上去吱一声,她记住了位置,回头下楼要绕开它。
下面的堂子热闹得超出预料,四五张桌子坐满了人,酒气和炖肉的味道一起压上来。
未晞微微皱眉,先小小的吸了一口气,逐渐适应这股荤腥。
在普通人看来的滋补之物,对未晞来说捏着鼻子都有点难以接受。
她扶着最后一根栏杆站定,扫了一圈正好与回头的看板娘对上视线。
“哟,未晞小姐!”看板娘把手头的活计停下,瞪大了眼睛:
“可算醒了,你家那个小姑娘一天三趟下来讨水和柴火,我这灶都快成她的了。”
“结一下。”未晞无视了这句话,把凭据放到台上。
看板娘拿起凭据:“未晞,没有姓氏,对吧。”
随后她从柜台底下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头是一叠纸和几个小布袋。
“委托费三百。”看板娘数出三小袋,一袋一袋码在台面上,“一分不少,您点点~”
“不用。”未晞把三只袋子拢到一起,掂了一下。
比看起来沉,坠得她手腕往下一压。
她解开一只袋口倒出几枚,摊在掌心看了看,又倒回去。
边缘挂着新铸留下的毛刺,是真东西。
看板娘把木匣推到一边,抬眼看了看她身后:“小姑娘,你的委托费也结了?”
“是、是的!”米拉从她手肘边上探出半个身子,把凭据递上去。
看板娘翻出一张纸,对着念:“米拉·冯·爱德丽维奇——”
未晞的手停在袖口上。
这个姓她听过,可听见的地方不在这座城,在她刷过不知多少遍的那些剧情里。
原作里,站在教廷神殿的高台上,毫无凭据的指证未晞、把她往死路上推的圣女。
米拉·冯·爱德丽维奇。
“你姓冯·爱德丽维奇?”未晞机械的转过头去。
“啊、是!”米拉被问得一愣,“米拉是叫这个。”
答得又快又干脆,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未晞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灰扑扑的一张小脸,眼睛是浅粉色,墨绿色的头发随手扎在脑后,散了几缕下来,法杖比她本人还高出一头。
就是这个丫头。
原作名单上的第三行的女主,那个姓氏配的就是这张脸。
教廷日后会捧上去的那位灵晖圣女。
原作对米拉小时候的描述很少很少,连个立绘都没有,也不怪未晞没认出来。
米拉现在还没长开,连说谎都不会。
未晞脑袋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趁着她还没有反抗能力,想办法杀掉他。
艾希莉雅我惹不起,小小的米拉我还惹不起吗?
看板娘把一只小布袋推过柜台,米拉双手接住,捏了捏后塞到花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谢谢你你~”她抱着法杖转身,“未晞小姐,既然你没什么大碍,那米拉就先走啦!之后再来看你。”
未晞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那只手已经挥完了,人也挤出了门。
门又被推开,一股带着凉意的风率先飘进来,随后才看到人影。
“哎呀,未晞小姐自己下床了?”
艾希莉雅站在门口,银白色的长发上沾着一点外面的灰,眼睛笑成两弯。
未晞没应声。
她脑子里还压着刚才那两个念头,一个问她有没有对那丫头不好过,另一个问要不要趁对方现在还弱动手。
没等她想出个结果,人已经过来了,一把将她连肩膀带胳膊抱进怀里。
那股味道整个罩下来,带着一股温热的栀子花香,还夹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气。
未晞原本绷着的那口气,散了一半。
“松开。”未晞冷冷道。
真服了这个没有边界感的邪恶平胸糯米团了。
“再抱一会儿。”对面答得干脆,胳膊还收紧了些。
几声淡淡的“对不起”飘过来,轻的几乎听不到。
未晞没再挣,等那股味道在鼻子里淡下去,才把话问出来。
“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当然是跑出来的呀。”
艾希莉雅这才放开她,退开半步,抬手把沾在发上的灰拍了拍。
“那头东西比我预想的难缠,正面打,我打不过它。”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所以只能找机会,从灵灾的缝隙里钻出来。”
未晞盯着她看了两息。
“原来你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出去?”
“知道是知道。”艾希莉雅吐了一下舌头,“可传承拿到一半,我就忘了。”
未晞一时想不出该怎么评价这句话。
对面的人已经凑过来,话锋一转:“倒是未晞小姐,这一趟拿到了什么好东西?”
未晞把斗篷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挂在锁骨外面那枚坠子。
暗银色,没有花纹,链子细得像随时会断。
艾希莉雅的笑停在原处。
目光落下去,落在那个小东西上,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脸上第一次不像在逗人。
“原来如此。”艾希莉雅仔细端详着那枚吊坠,缓缓吐出四个字。
未晞等她往下说,等了半晌,什么也没等到。
她也没追问,把领口重新拢好。
反倒是另一件事,刚才贴近的时候她就觉察出来了。
这个人的气势往上跳了一档,站在旁边,空气都像被压低了些。
“传承拿到了?”
“嗯。”艾希莉雅收回盯着白毛的脑袋,“拿到了呀。”
“那魔化兽怎么办。”
“这次灵灾没散。”说到正事,对面的人收起笑,“应该会一直存在下去,好长时间。”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的方向。
“周围已经有骑士接到命令,准备长期驻扎。就连瑞米镇的骑士都源源不断调过去了好多。”
未晞点了下头。
灵灾不走,这一带往后几年大约都是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