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与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与那座城市,这座小镇乃至整个国家的缘分,在宴会之后都会结束。
在那之前......
“报酬。”未晞伸了伸手。
“要得真直接。”艾希莉雅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只系着细绳的小布袋,整只放到她手上,“都在这儿了。”
袋子沉甸甸的,托在手心里颇有重量。
“这次是我失算,害你差点死在里面。”艾希莉雅把布袋的绳头递到她手里,“我那一份不要了,再给你添一半,算补偿。”
未晞掂了掂,没客气,直接塞进内袋。
反正对面是卡缪兰家族的大小姐,这点钱对于她来说应该是九牛一毛。
不等未晞将金币收起来,艾希莉雅又递过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泛着紫色光芒的碎片,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密度却大得吓人,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从它核心上敲下来的。”艾希莉雅点了点那块紫色碎片,“没这一块,我也打不开那道缝,更出不来。”
听闻此言,未晞没说话,只是看艾希莉雅的眼神又加重了几分。
她的话意味着,引发整个灵灾的源泉就是那头魔化兽的核心。
这家伙才接受了一次传承,就强大到能敲碎那种怪物的核心了吗?
“也送给你了,拿去拍卖会吧。”艾希莉雅把她的手合上,“这种东西,识货的人肯出大价钱。”
未晞接过碎片,低头想了想,把现在有的魔核全都取了出来。
两枚小的,一枚大的,还有刚才的碎片。
“看板娘。”她转头招呼。
“来啦~”看板娘擦着手过来。
“这两颗小的应该能直接在您这儿出掉吧?”
“当然哦。”
未晞将大魔核与碎片收起来,然后将那两枚小魔核放到桌子上。
看板娘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给出了二十金币的价码,未晞欣然接受。
这下子手头何止宽裕了一点,可以干好多事情了,比如买一百包牛奶饼干......
未晞把钱都收起来,心底不断地盘算着要买的东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艾希莉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嘴角挂起浅浅的笑容。
“未晞小姐,口水要流出来了哦~”
正说着,门口的光又暗了一回。
两个人的影子先落进来,随后才是人。
一主一仆,都蒙着面,带着兜帽,捂得严严实实。
未晞被打断,擦了擦嘴巴后转头看向门口。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不高,斗篷压得很低,可那副走路的姿态未晞认得。
她正往袖口塞钱的手停在半空,那个身姿她认得:伊菲菈。
还没等人走到桌前,身侧的艾希莉雅已经往前挪了半步,眉心皱起来了。
那半步正好把未晞挡在身后,肩膀一横,把路封死。
未晞看着她的后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件被人抢着看的货。
“未晞小姐。”蒙面的人停下,抬手摘了面巾。
银蓝色的头发散下来一半,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看来恢复得不错。”
话刚落,挡在前面的那个人动了动。
艾希莉雅把眉心那点皱摊平,抬手提起裙边,照着规矩行了个礼。
“卡缪兰家的艾希莉雅。”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见过殿下。”
这两个人她没听说有过什么往来,可这一礼行得一丝不差。
看到这一幕,未晞的左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不必。”伊菲菈抬起一只手,虚虚一拦,“这里人多。”
艾希莉雅便顺势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已经换回去了。
“卡缪兰家族的大小姐,久仰大名。”
“殿下居然认得我。”艾希莉雅笑了一下。
“卡缪兰这个姓,想不认得都难。”伊菲菈答得很客气,把面巾收进袖里。
“殿下抬举。”艾希莉雅也客气了一句。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未晞把身子侧过来,正对着那张脸。
“通过血......通过专属于我的标记哦。”伊菲菈看了眼艾希莉雅,把血契两个字憋了回去,视线放到了未晞的手腕上:
“前天它淡得几乎看不见,我以为要散了。”
她往前一步,绕过艾希莉雅横过来的肩。
“所以让奥菲斯打听了一下你的位置。”
站在她身后的仆从低了低头,算是应了这句,很识相地又往后撤了半步。
“打听位置的时候,顺便听了点别的。”伊菲菈这才把眼睛转回艾希莉雅,“未晞小姐进灵灾那天,身边站的是谁,镇上有人说。”
艾希莉雅没接这句,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弯回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伊菲菈把视线收回来,“人还活着就行。”
“还在发烧吗?”她没再看艾希莉雅,伸手探过来。
指背贴到未晞的额头上,凉的,停了两息才收回去。
“退了点。”
“早上就退了。”身侧的人接得很快,声音软得发甜,“我守了四天哦。”
伊菲菈这才把眼睛转过去。
“四天。”她把这句重复了一遍,“那就多谢卡缪兰小姐了。”
“不用谢。”艾希莉雅笑得很甜,“应该的。”
“应该的事,是不是太多了些。”
未晞站在一边,忽然看明白了一件事。
这两个人问的都是她的伤,看的也都在她身上,可谁也没先问对方一句。
未晞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到柜台。
“要不是她,我现在还躺在灵灾里。”
“她把你带进去的。”伊菲菈回得很快。
“进了灵灾,也是我把她抱出来的。”艾希莉雅往前一步,手指搭到未晞肩头,“殿下那天在哪里呢。”
那只手就那样停在肩上,指头轻轻压着,像替她顺气,又像替所有东西划界。
未晞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对面伊菲菈伸过来的那只手。
“两位。”未晞抬手在两人中间比了一下,没人理她。
“我很感激你们。”伊菲菈忽然放软了语气,“所以想单独和未晞小姐说两句话。”
“单独?”艾希莉雅偏了偏头,“她连站都站不稳呢。”
“那就扶着说。”
“扶着说,也用不着殿下扶。”
伊菲菈的眼神冷下去半分。
“卡缪兰家这位,管得未免宽了些。”
“我可不止管得宽。”艾希莉雅笑意更深,“我还管她吃饭、管她睡觉、管她洗澡。”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慢又清楚,像是特意挑出来给谁听的。
未晞的耳朵一下热了。
“那是照顾病人。”她把话重复了两遍才说顺溜。
“嗯,照顾病人。”艾希莉雅答应得格外乖。
“未晞小姐。”伊菲菈开口,语气稳回去了,“跟我回城吧,那边有人能治你的伤。”
“她伤在骨头,路上颠一颠就散了。”艾希莉雅接得飞快,“殿下好心,可别把人好死了。”
伊菲菈的声音硬了半分:“你、你这是什么话。”
柜台后面的看板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杯子放下了,两只手撑着台面,眼睛都不眨。
未晞扭头看了她一眼。
看板娘立刻低下头去,把杯子擦得比刚才用力。
就在这时,艾希莉雅抬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戒指。
银色的,指环内侧嵌着一圈细碎的纹路。
“这个给你。”艾希莉雅把戒指托在指尖,“储物戒,装东西方便。”
话说完,她托起未晞的左手。
“慢慢来。”伊菲菈一步上前,抓住了未晞的手腕。
两只手撞在一起,戒指脱了出去,在半空划了一道短弧。
未晞抬手,接住了。
东西躺在掌心里,凉的。
“殿下。”艾希莉雅笑得很客气,眼睛一点都不客气,“这是要抢吗。”
“我是在拦一场不知分寸的亲近。”伊菲菈的视线落到那枚戒上,“无名指戴戒,卡缪兰家的小姐不会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未晞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还真不知道。
艾希莉雅脸上的笑淡了一瞬,随即又弯回去。
“那殿下拦得可真是时候。”
“我一向准时。”
两个人几乎同时往前半步,肩膀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谁也没退,谁也还在笑,可那点笑已经把空气磨出火来了。
“未晞小姐。”艾希莉雅先开口,声音软得发甜,“过来。”
“别听她的。”伊菲菈的声音更低一点,“到我这边来。”
“她今晚要跟我睡一间。”艾希莉雅补了一句。
“我给她订一间上房。”伊菲菈立刻接上。
“上房也不如上我的房。”
“那就上我的。”
未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插进去。
她忽然觉得,这场架好像跟自己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未晞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戒指,往食指上一套,大小刚好。
她把袖口里那两袋钱掏出来,连内袋里那只一起,一袋一袋往里塞,把斗篷一拢,帽子压低。
趁着那两个还在互相客气,她侧身让过一桌酒客,从门边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