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欤伸手,手腕一抬就把盘子拿下来了。
然后随手递给沈予棠,可两个人的手指在盘子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周欤的指尖一麻,赶紧收回手。
沈予棠倒没注意到,接过盘子放在台面上,转身去端锅里的糖醋排骨:“你们今天聚会好玩吗?夏夏喝了多少?不太能看出来。”
“喝了一点。”
“那看来是真没喝多少,她那个酒量,三杯就倒。”沈予棠把排骨装进盘子里,动作利落又熟练,“小鱼,你啊,去外面坐吧,别在厨房站着了。”
“夏夏!给小鱼倒杯水!”
在沈予棠的视角里,这个和沈知夏是青梅竹马的人,很可靠,也是值得托付的对象。
因为沈知夏微醺就把她送到家里面,她下意识地觉得两人已经早就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了。
也许总有一天,两个人会戳破那层窗户纸。
客厅里传来沈知夏懒洋洋的声音:“妈你自己倒嘛……他又不是外人!”
沈予棠摇头笑了一下,自己从消毒柜里拿了两个杯子,倒了热水,端了一杯递给周欤。
他接杯子的时候又碰到了她的手指,温热又滑滑的。
“你手怎么这么凉?”沈予棠皱了一下眉头,“外面很冷吗?你穿太少了。”
周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知道自己有点紧张了。
本来该像平常一样,可是被沈知夏戳破,他现在都还有点心虚,所以手指才会发凉。
“还好。”
“你等一下。”
沈予棠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旁边,从靠背上拿起一条薄毯子,叠了两折,走回来塞到周欤手里。
“先披着,我记得你以前就经常感冒来着,一到秋天手跟冰块似的。”
周欤抱着那条毯子,上面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是她家惯用的那种薰衣草味。
“谢谢棠姨。”
沈予棠摆摆手,又回厨房忙去了。
周欤抱着毯子在客厅侧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
沈知夏就躺在长沙发上,抱着手机。
透过半开放式的厨房门,他看到沈予棠正在把菜一道道端出来: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盘刚出炉的烤鸡翅。
她个子矮,端菜的时候手臂举得高高的才不让盘子蹭到台面边缘,像一只抱着坚果过马路的小松鼠。
沈知夏窝在沙发的另一头,抱着一个靠枕,把他所有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她翻了个白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收一收你的眼神,我都要替你害臊了。”
周欤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知夏盘腿坐起来,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刚才在车上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
“什么?”
“我说我是穿越回来的。二十五岁的我,回到现在了。”
周欤顿了一下,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认真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但他还是觉得离谱。
“你……你有没有记住什么未来的彩票号码什么的?要是你说出来我就信了。”
“谁™会记那些东西,你脑子有问题吧?”
“那……”
“我知道你不信。”沈知夏打断他,“我也没指望你一下子就信。但你看看你眼前这个人,”
她冲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想想,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是不是从小就喜欢她?”
周欤沉默。
“你刚刚在走廊上已经承认了。”沈知夏说,“你亲口说的,你喜欢她很久了。我没逼你吧?”
“所以你现在信不信不重要,反正事实就是……”沈知夏竖起一根手指,“你和我妈,以后会成为男女朋友。你觉得不可能的事,它就是发生了。”
周欤皱眉:“未来的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亲眼看到的。”沈知夏叹了口气,“我看到了。你们在一起了。虽然当时……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
她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厨房方向。
沈予棠正弯腰去够碗柜底层的碗,围裙后面的蝴蝶结微微鼓起。
沈知夏的目光追着那个蝴蝶结,嘴角勾住一抹弧度。
周欤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觉得沈知夏说的是真的,至少她自己认为那是真的。
但未来的他和沈予棠在一起了?这件事他光是想想就觉得不真实。
他喜欢她,这件事他藏了十年,连自己都不敢正视。
她比他大七岁,是他青梅竹马的“妈妈”,是他喊了十一年“棠姨”的人。
她怎么可能……
“她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住你家了?”周欤忽然问。
沈知夏回过神,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她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但她还是接了:
“嗯。我爸妈出意外的时候,我七岁,还差两个月满八岁。我爷爷在乡下,我奶奶走得早,我爸这边没有什么亲戚,我妈那边的就更远了。”
“我爸,就是沈予棠的哥哥,他跟我妈走了之后,家里就剩我一个。”
就算是那个二十五岁的沈知夏,对于她来说,那些记忆像是烙印一样刻在骨子里。
“予棠那时候刚上高一,十五岁。她其实可以不管我的。把我送到乡下爷爷那里就行,她还能继续读她自己的大学生活……”
沈知夏低头捏着靠枕的边角,“她本来住在高中,听说了我爸的事情,然后就办了走读申请,在我家里住下……她一边读书一边带我,每天早上送我去上学,下午接我回家,晚上等我睡了再赶作业。”
2011年的高中,因为省里出台的“减负”政策,所以都是明令禁止走读生上早晚自习。
所以沈予棠挤一挤时间,这些事情都能够做到。
“那时候我才多大,七岁多,什么都不懂,就只知道哭。我一哭就更厉害,她就抱着我哄,说夏夏不哭,姑姑在呢。”
沈知夏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后来我在学校里,同学问我,你妈呢?我说我姑姑。同学说你怎么没有妈妈?我就哭着跑回家问她,予棠姑姑,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我没有?你能不能当我妈妈?”
她笑了一下,笑里带了点鼻音。
“她抱着我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她说,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妈妈,你想叫就叫。但她还说,在学校里别叫,因为老师会问。”
“我当时不懂,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她那时候自己也才是个学生。”
周欤安静地听着,沈予棠的身影在他的余光中。
这些事情沈知夏早就和他说过了,他也一直都知道。
那段日子,有时候,沈予棠没空,就是他妈把两个人一起送到学校的。
那时候的沈予棠,在他现在的记忆中还清晰着。
他对沈予棠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外貌。
“所以你看,”沈知夏说,“她当了十几年的‘妈妈’,但她自己从来没被人好好照顾过。”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恳求。
“所以周欤,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跟她在一起,你对她好一点。你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宠,她这个人,看着什么都扛得住,但其实她也很像个小孩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