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一片温暖而沉重的深海缓缓上浮。
余玥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上面还贴着小时候挑的、现在已经有些卷边掉色的夜光星星。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痕。
我……没事？
记忆如同退潮后凌乱的沙滩，碎片化的场景冲击着她：水族馆蓝色的梦幻，白鲸空灵的鸣叫，随后是阿月意识崩溃带来的、几乎将她灵魂都撕裂的悲伤洪流……再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失控的飞旋，追兵那漠然冷酷的眼神，以及……被奇异能量无声吞噬的电瓶车和路人，还有那贯穿身体的、冰冷而实质性的“障碍物”触感……
然后是……阿月上身。脑海里快速闪过了阿月附身后的记忆，就好像亲身经历一般刻在了记忆里
她猛地坐起身，双手飞快地在自己身上摸索。没有破洞，没有血迹，甚至连一丝淤青都找不到。
皮肤光洁，只有睡衣柔软的触感。
仿佛昨天那场亡命追逐和濒死体验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体内那种隐隐的、不同以往的“充实感”，又在无声地反驳着“噩梦”的说法。
她感觉……精力异常充沛。不是睡饱了的那种精神，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活力。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肌肉纤维间流动。
“不会吧……”余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从茫然逐渐转向一种混合着震惊和荒谬的抽象，“难道……被阿月上身还有……淬体效果？打通任督二脉了？这挂开得是不是有点太物理了？”
她尝试着轻轻拿起床头那本厚重的精装书集，原本需要两只手才能稳妥拿起的书，此刻用一只手掂量，感觉轻飘飘的像本杂志。
“嘶……”她吸了口气，眼神发亮，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搞怪心态，目光瞄向了房间角落里那个一直充当衣架功能的、实心金属的哑铃（当初买来立志健身，结果三天后就沦为装饰品）。
她走过去，单手一抓，一提——
哑铃轻若无物地被举过了头顶。
余玥：“！！！”
她保持着举哑铃的姿势，僵在原地，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嘴巴张成了O型。
？！强强！？
“我……我去！老娘现在真能去摆地摊表演胸口碎大石了？？”她压低声音惊呼，赶紧把哑铃轻轻放回原地，生怕一不小心捏出个手指印。
咱这体能有点不是人了啊！以后抢特价菜岂不是能扛着冰箱跑路？
兴奋劲儿过去，她终于想起了体内的“功臣兼室友”。
她小心翼翼地集中精神，探向意识深处。
阿月……还在。
但她的意识如同一潭深水，沉寂，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陷入了最深沉的修复性睡眠。余玥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却无法唤醒，也无法进行任何交流。
“看来昨天是真的累坏她了……”余玥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点心疼。
虽然这位室友来历不明且初见面时杀气腾腾，但昨天若非她（被迫）出手，自己恐怕已经和那电瓶车一起被抹消了。
她对着镜子换衣服时，发现左手腕上的蓝色纹路比昨天深了一些。边缘多出了几道极细的分岔，像是干涸河床上的裂缝。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下袖子盖住了。
整理好心情，推开了房门。面对父母，她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昨天阿月拙劣的表演肯定露馅了，不知道今天会面临怎样的“审讯”。
“玥玥起来啦？快来吃早餐，刚煎好的蛋饼！”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余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母亲的表情，又瞄了一眼坐在餐桌前看早报的父亲。
父亲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平静地说：“坐下吃吧，牛奶快凉了。”
没有质问，没有探究，甚至连一丝异样的好奇都没有。
就好像昨天那个被母亲温柔戳穿、并拥抱着安抚的“疑似女儿”事件只是她的幻觉。
这种过于正常的接纳，反而让余玥心里更加没底。她乖巧地坐下，拿起筷子，尝试着用“正常”的力气去夹蛋饼。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一次性竹筷……被她掰断了。
余玥：“……”
父亲翻报纸的手顿了顿。
母亲端着粥出来，看到断掉的筷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孩子，早上起来这么大劲干嘛？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说着，自然地又给她拿了一双新的筷子。
余玥讪讪地接过，这次学乖了，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仿佛拿着什么易碎品。
她低头喝着粥，心里疯狂吐槽：这体能增强副作用也太明显了吧！以后还能不能愉快地嗦粉了？！
整个早餐过程，父母都没有提起任何关于昨天、关于“她不是余玥”的话题。
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聊着天气，聊着新闻，聊着周末要不要去外婆家。
偶尔母亲会给她夹菜，叮嘱她慢点吃；父亲则会在她不小心把勺子边缘捏出一个小小凹陷时，默默地把自己的勺子换给她。
这种无声的、全然的接纳和包容，像暖流一样包裹着余玥。
她忽然明白了，父母或许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选择了相信，选择了用最温柔的方式守护着她。
这份沉甸甸的爱，让她鼻子有些发酸。
“我吃好了！”为了掩饰情绪，余玥快速扒完最后几口粥，站起身。
“我……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家，余玥走在清晨的小区里，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和依旧沉寂的阿月，心情复杂。
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维度监管所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体内的室友状态不明，而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力大无穷的“怪力女”。
就在她漫无目的地晃悠到小区附近的小公园时，一个熟悉又带着点俏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一拳能把人打飞的余玥同学吗？看起来精神不错嘛！”
“什么玩意就一拳打飞啊！人家哪有那么大力气！”余玥猛地回头，一脸怒意的回怼这位“调侃”自己的声音。
但看到的是穿着一身休闲装、将耳朵隐藏起来的茉芮，正笑盈盈地靠在旁边的银杏树下，手里还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
“茉芮！”余玥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跑了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看看我们的大英雄醒了没有呀。”茉芮眨了眨眼，将手里另一杯没开封的奶茶递给她。
“顺便，给你带点‘压惊’的。昨天……够刺激吧？”
余玥接过奶茶，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口，甜腻的味道让她稍微放松了些。
“刺激过头了！差点就交代了！多亏了阿月……”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她好像消耗过度，现在睡得很沉，叫不醒。”
茉芮点了点头：“预料之中。在那种状态下强行接管身体，就算是本能反击，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负担。不过……”
她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的身体，好像收获了不少‘好处’？”
余玥立刻苦着脸，开始大倒苦水：“可不是嘛！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女金刚！筷子一夹就断，勺子一捏就弯！这以后还怎么正常生活啊！茉芮，你们维度行者平时都这么……力大无穷吗？”
茉芮被她的表情逗笑了：“那倒也不是～每个行者的能力倾向不同。阿月她……比较特殊。她的力量本质很高阶，虽然只是同步了一点点身体素质强化了你的身体基础，效果也远超常人。你需要时间适应和控制。”
她收起笑容，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不过，余玥，现在不是纠结力气大小的时候。昨天的事情，监管所已经知道了呢。”
余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们……还会派人来？”
“当然会。”茉芮肯定道，“而且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那种可以被‘本能状态’下的阿月随手解决的外勤杂鱼了，而是和我们一样的维度行者们。他们对你，或者说，对你体内的阿月，势在必得。”
“为什么？”余玥不解，“阿月不是他们的人吗？就算任务失败，也不至于这样追杀吧？”
茉芮吸了口奶茶，目光望向远处玩耍的孩子们，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阿月对于他们而言，不仅仅是‘一个效率高的员工’那么简单呢？如果她的存在本身，就关乎到某些……他们绝不允许失控的‘计划’呢？”
她转过头，看向余玥：“余玥，阿月过去的经历，远比我们所想的更黑暗。监管所抹除她的记忆，将她培养成武器，或许并非仅仅因为她适合，而是……必须如此。”
余玥握紧了奶茶杯，冰冷的杯壁让她清醒。
她想起阿月偶尔流露出的破碎记忆里的悲伤和孤独，想起昨天她意识崩溃时的痛苦。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我说恶魔形态卡我启动了有懂的吗？”茉芮言简意赅。
“开玩笑的～”茉芮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总之就是无论是让你自己尽快适应和掌控这份突然增强的身体，还是……想办法，在关键时刻，能帮到阿月。光靠她一个人抵抗整个监管所，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她现在状态很不稳定。”
“我会帮她的。”余玥几乎没有犹豫，“虽然她脾气臭，又失忆，还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她现在住在我的身体里，我们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而且……”她想起父母温柔的接纳，想起阿月沉睡中那难得的平静。
“我觉得她不该是那样的工具，她应该……有更好的结局。”
茉芮看着余玥眼中闪烁的光芒，微微一笑：“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会退缩。好了，具体怎么‘变强’，我们得从长计议。首先，你得先学会控制你的力气，比如……”她指了指余玥手里已经被无意识捏得变形的奶茶杯
“别再毁坏财物了。”
“……啊！我的奶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