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如同被加速播放的影片,在余玥每日与体内力量、意识空间里的冰冷室友(兼非自愿教练)以及偶尔来访的茉芮的“特训”中飞快流逝。
她依旧会不小心捏断铅笔,偶尔在端汤时把碗沿捏出裂纹,但至少,她已经能让指尖那点微弱的蓝光稳定维持三秒以上,并且成功做到了在不捏碎鸡蛋的情况下把它从冰箱拿到料理台——这被她视为里程碑式的胜利。
初春的寒风依旧带着凛冽的尾巴,刮过大学城入口处熙熙攘攘的人群拖着各式行李箱的学生们呵出团团白气,喧闹声与拉杆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嘈杂混成一片,充满了假期结束、重返校园特有的那种既疲惫又兴奋的气息。
余玥站在那道堪称本校地标之一的百级石阶下,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硕大的登山包压在她背上,里面塞满了妈妈精心准备的各种家乡吃食和她的宝贝电脑,手里还拖着一个不小的行李箱。
每次收假光是看着这蜿蜒向上、仿佛直通云端的台阶,她就觉得腿肚子发软,每次爬完都必定气喘吁吁,恨不得当场躺下。
但现在……
她下意识地掂了掂手中的行李箱,又感受了一下背后沉甸甸的登山包。
奇怪,那种预期的沉重感并未出现,反而轻飘飘的,仿佛里面装的是羽毛。
体内那股自苏醒后便一直存在的、温顺而充盈的力量,正静静流淌着,让她面对这“天堑”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好奇。
“不知道现在爬这个,能有多轻松?”她心里嘀咕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调整了一下背包带,汇入缓慢向上移动的人流,迈开了步子。
她刻意控制着速度,保持在比普通学生稍快一点的水平,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脚跟到脚尖的过渡流畅自然。
呼吸平稳悠长,心跳甚至没有因为持续的攀爬而明显加速。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有人面色泛红,额头见汗,脚步变得沉重,偶尔需要停在半途坐在石椅喘口气。
而她,却如同在平地上漫步,甚至还有闲心注意到石阶缝隙里,几株嫩绿的草芽正顽强地探出头来,沾染着些许未化的霜痕。
爬到将近一半的高度,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旁边的石椅上,对着脚边那个看起来分量十足的巨大行李箱发愁,身上厚实的羽绒服把她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球。
“风风!”余玥停下脚步,出声喊道。
扎着标志性高马尾、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住了的风风闻声抬头,看到余玥,立刻露出一个“得救了”的夸张表情:“玥玥!我的救星!我感觉我的灵魂已经飘到山顶了,肉体还在半山腰挣扎!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气息均匀、脸颊只是微微透出运动后健康红晕的余玥,又看了看她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和手里不小的行李箱。
“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假期不是回家过年,是去哪军训了吧?”
余玥心里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着自然,抬手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动作很轻,生怕用力过猛发出不该有的声音:“可能……是过年家里年夜饭规格太高,帮忙搬运食材锻炼出来了?”
她自然地朝风风的箱子伸出手,“来,我帮你拎一段。”
“真的吗?玥玥我爱你!”风风几乎是立刻把行李箱的拉杆塞到了余玥手里,又不放心地补充。
“你小心点啊,这里面可是装了我半个家的东西,重死了!”
余玥单手握住拉杆,稍一用力便将箱子提了起来——果然,依旧感觉轻若无物。
“还行,我们一鼓作气上去吧。”她一手拉着自己的箱子背后背着大包,另一手轻松地提着风风那个“重死了”的行李箱,步伐依旧轻快稳健,仿佛手里只是拎着两个空纸盒。
风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轻松的背影,惊讶的张开了嘴,好半天才发出惊叹:“我的老天爷,玥玥你假期是吃了仙丹吗?这力气……以后寝室里换桶装水、搬行李这些重活,可就全指望你了!”
↑[余玥∶那确实没少吃仙丹,玩■角洲玩的]
两人说笑着,继续向上。
快要抵达顶端平台时,一阵低沉平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那辆线条流畅优雅、车标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轿车,沿着旁边那条仅供校方和特定车辆通行的缓坡车道,无声无息地滑了上来,精准地停在了平台旁的专属停车区内。
车门打开,先落地的是一双看起来就价格不菲、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黑色软皮短靴。
随后,一个穿着剪裁极佳、面料挺括的深色大衣的身影完全显现出来。
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樱花初绽般的柔粉色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孔愈发白皙。
她微微抬眼,紫罗兰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淡漠地扫过平台上那些刚刚经历了一番“苦旅”、略显狼狈的人群,目光自然也无可避免地掠过了正一手一个行李箱、气息平稳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余玥。
安迪·帕。即便是在这所汇聚了众多精英的大学里,她也是那种仿佛生活在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家世、学识、外貌,无一不是顶尖,周身自然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她的目光在余玥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那冰冷的紫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讶异,或许仅仅是对某人异常轻松的体能感到一瞬间的好奇。
随即,她便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仿佛什么也没看见,步履从容地向着教学楼区走去,将身后所有的嘈杂与疲惫都隔绝开来。
“是安迪·帕诶……”风风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余玥,语气里带着点混合着羡慕与八卦的兴奋。
“她果然不用爬这个魔鬼楼梯……哎,投胎真是个技术活。”
余玥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泛起一丝微澜。
刚才安迪·帕看她的那一眼,虽然短暂,却不像完全是漫不经心的扫视。
而且,就在两人视线极短暂交汇的刹那,她体内那些平日里安静蛰伏的阿月,似乎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频率轻轻拨动。
是错觉吗?还是……
她摇摇头,暂时将这小小的疑虑压了下去。
和风风一起终于踏上了宽阔的平台,冷风似乎也被身后的建筑群阻挡,减弱了不少。
两人拖着行李,穿过熟悉的、挂着枯藤的林荫道,走向宿舍楼。
推开605宿舍的门,一股因密闭许久而产生的、淡淡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余玥的目光立刻被靠窗那个原本一直空着的下铺吸引了过去——那里显然已经有人入驻了。
素雅干净的灰蓝色床单铺得平整,被褥叠放整齐。
床脚边立着一个尺寸不小的浅灰色行李箱,箱壳上印着几个略显俏皮的、抽象风格的白色猫爪印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拉杆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小挂件:一只透明球形罩子里,坐着Q版小猫,随着可能的晃动会轻轻摇摆的“摇摇乐”。
旁边的书桌上,几本厚重的、书脊印着外文标题的书籍整齐码放,一个看起来是手工烧制的、釉色独特的马克杯静静立在角落,杯壁上似乎还有隐约的爪痕纹理。
“咦?我们宿舍来新人了?”风风好奇地凑过去,歪头看了看可能贴在行李箱上的标签
“这动作也太快了吧?我们以为我们已经是回来得最早的一批了。”
余玥看着那个带着猫爪印记的行李箱和摇摇乐挂件,心里某个角落模糊地动了一下,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但那念头闪得太快,没能抓住。
只是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新室友,品味似乎有些独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可爱?
她悄然调动了一丝心音感知,仔细探查了一下宿舍内的环境,并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空间扭曲的迹象,一切看起来都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宿舍,和这位提前到来的新同学一样,似乎并无特别。
“可能是个比较独立,喜欢清静的同学吧。”余玥压下心头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整理带来的东西。
她动作小心,拿取物品时格外注意控制指尖的力道,生怕一个不留神又把笔筒捏出裂纹,或者把书本封面撕破。
这已经成了她日常生活中必须时刻提醒自己的新习惯。
收拾妥当后,两人前往教学楼参加新学期的第一次班会。
教室里暖气开得足,熟悉的同学面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充满了久别重逢的热闹。
辅导员站在讲台上,照例进行着新学期的开场白,强调着学业的重要性、纪律问题以及新学期的各项安排。
班会进行到大约一半,教室的后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
辅导员的视线转向门口,脸上露出笑容:“哦,来了。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本学期新加入我们班的交换生,茉芮同学。”
一瞬间,几乎全班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本来还闲着无聊刷手机的余玥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下瞪大了。
“茉……茉什么玩意儿?!”
逆着走廊的光线走进来的少女,有一头如同阳光织就的灿烂金色短发,松松地散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和白色的长裙,身姿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是清澈剔透的碧绿色,如同初春融雪后映着天空的湖泊。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转校生的些许羞涩和友好的微笑,目光清澈地扫过全班。
“大家好,我叫茉芮,”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自然的亲和力,“很高兴能来到这所大学,加入我们这个班级,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和大家成为朋友,请多多关照。”
她的视线在全班同学脸上缓缓移动,最终,仿佛不经意般,落在了余玥身上。
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余玥才能心领神会的、带着点狡黠和安抚的笑意,随即又自然然地移开,看向辅导员。
坐在余玥旁边的风风立刻激动地用手肘猛戳她,压低声音惊呼:“哇!金发碧眼!是混血儿吗?好漂亮!而且她跟我们一个宿舍!天哪,这什么缘分!”
“啊?你怎么知道她会跟我们是一个宿舍的?”余玥不可置信的看着风风。
“咦?玥玥你没看班群吗?班群里都发了文件来了。”
[余玥常年不看班群消息。]
余玥看着讲台上那个笑得温婉无害、完全是一副优秀交换生模样的茉芮,心里顿时了然。
原来宿舍里那个带着猫爪印记的新室友就是她!她竟然不声不响地以交换生的身份,直接空降到了她的班级,甚至提前连宿舍都安置好了!这“贴身保护”的级别,简直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说不清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无奈。
有茉芮在身边,在面对可能的威胁时确实多了份底气;但这也意味着,她试图维持的普通大学生活,正被更彻底地卷入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教室另一个靠窗的角落。
安迪·帕依旧独自坐在那里,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看着窗外光秃的树枝,似乎对教室里新来的交换生以及引起的细微骚动毫无兴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余玥敏锐地注意到,在茉芮刚刚做完自我介绍、教室里响起短暂掌声的那一刻,安迪原本随意放在书本上的、纤细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一下,指尖抵住了书页的边缘。
只是极其微小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辅导员继续讲着新学期的注意事项,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像是酝酿着一场春雪。
余玥转回头,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辅导员,又用余光扫过身边兴奋的风风、讲台上姿态完美的茉芮,以及角落里那个疏离的粉色身影。
这个春天,看来是没法清闲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半张脸埋进了柔软的围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