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过了一周,又是一个周末。
余玥在周四晚上就提前给妈妈打了电话,说这周还回去。
妈妈在电话那头说“好啊,正好买了新鲜的排骨”,语气平常得像在确认明天吃什么菜。
阿月坐在余玥意识深处听着这段对话,什么也没说,但余玥感觉到她尾巴尖在星之海里轻轻晃了一下。
周六清晨,余玥比平时早醒了半小时。她没有赖床,迅速收拾好背包,对着意识深处喊了一声:“出发了。”
“……嗯。”阿月的回应带着一种认真准备的郑重感,像是要在心里确认一遍“这次不会再打碎碗”。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时,阿月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比上次更安静。
她不再问“那个是什么”,而只是在看。
余玥也没有主动解说,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语言填补的默契——她在看,她知道余玥知道她在看,这样就够了。
到了家楼下,余玥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
蓝色长发垂落,狐耳和尾巴显现。
阿月站在单元门前,握着钥匙,这一次她没有停顿,直接插进锁孔转动了门锁。
“咔哒。”
门开了。饭菜的香气混着家的温度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播着午间新闻。爸爸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书,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回来了。”
简单得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葱:“回来啦?洗手准备吃饭!”
阿月应了一声:“嗯。”她弯腰换鞋的时候尾巴跟着摆了摆,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一百次。
那之后的一天,像是在前一次的底色上慢慢叠上了一层更深的颜色。
阿月坐在客厅里时,蜷在沙发角上的布偶猫走过来蹭了一下她垂在地上的尾巴尖。
她低头看着那只猫,猫也抬头看着她,阿月用尾巴轻轻拍了拍猫,然后猫走开了,跳上窗台继续晒太阳。
阿月看着它,尾巴留在原地没有收回来。
爸爸让她帮忙择豆角,她坐在餐桌前,把豆角一根一根掐掉头尾,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一项精密任务。
爸爸在旁边切肉,刀落在砧板上有规律的笃笃声。
两个人各做各的,谁也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需要说话。
妈妈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阿月走过去站在门口。
妈妈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月月~帮我把那个盆递过来。”阿月弯腰拿起盆递过去。
妈妈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温的。
阿月收回手,看见尾巴尖在自己身后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下午爸爸下棋的时候,余玥和阿月在脑子里又较上劲了。
余玥想走这一步,阿月的虚影站在一旁指挥试图操控身体,非要走那一步。
结果“女儿”拿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抖啊抖,棋风一会儿灵性一会儿死板,一会儿激进一会儿保守。
爸爸也不催,慢悠悠地喝茶,看着这出好戏。
“你们俩啊,”他说
“还需要多磨合呢。”
阿月抢过控制权走了一步,余玥抗议:“你这一步明显是送子啊!”
“不是送。是布局。”
“布局什么布局,你连棋盘格数都还没背全——”
爸爸把棋子捡回来放回原处:“行了,这盘不算,重新来。”
两人异口同声在意识里说:“不行!”但出口的是同一个声音,在客厅里听起来像是余玥在自言自语。
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等到晚上妈妈端出草莓,终极大战开始了。
那颗最大最红的草莓刚放下,余玥的手和阿月的意念就同时锁定了它。
只见“女儿”的手悬在果盘上方抖啊抖,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像是在跟空气较劲。那根手指在草莓上方晃了三四秒,像是一个人在和自己掰手腕。
草莓被两个意识拽着,在果盘里微微移位,像一颗迷你的星球正在两股引力之间摇摆。
妈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俩再争下去,草莓都要被你们瞪出水了。”
最后还是余玥凭着老住户的优势,一把抢到草莓塞进嘴里,得意地冲意识海挑眉。
阿月虽然没有吃到那颗,草莓的甜味还是通过共享的感知传过去了——余玥吃的时候没有刻意隔绝味觉,像是故意让阿月也尝到了。
阿月在意识海里哼了一声,但尾巴尖晃了一下。
妈妈把整个果盘推过来,看着“两位女儿”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小声对爸爸说了一句:“以后买东西得买双份了。”
爸爸推了推眼镜:“一份就行。”
“为什么?你看她俩争的——”
“她俩争的,”爸爸说,目光落在那个还在晃动的尾巴尖上
“本来就不是果子。”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笑着把果盘又往余玥那边推了推。
那天晚上,余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轻声问了一句:“你今天开心吗?”
阿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开心’是不是正确的词。但我今天没有害怕。”
余玥在黑暗里笑了:“那就够了。”
窗外的夜空中,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云层从它前面经过时,那颗星的光依然能透过来,淡淡的,但一直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