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月、茉芮、卡奇三人并肩站在别墅门口。
晨光从海面上斜照过来，把三道影子拉得很长。
卡奇看着眼前这个默∶“来了啊，上次在下海机场顺我人的事还没算账呢。”
他当然认出来了，这种诡异感，明明前一秒那里还什么都没有，下一秒这个人就出现在了这里，重力没变化，环境没变化，空间也没变化。
卡奇抬手，运转心音，指尖凝聚一枚重力弹，黑色粒子在他指间旋转——那是他最快的攻击方式，直径不到指甲盖大小，速度接近音速。
卡奇松开手指。
重力弹发射了出去，但，飞行到一半时，重力弹消失了。
就是字面意思的在飞行的途中，忽然从“正在飞行”变成了“不存在”。
卡奇愣了一下，他的感知中，那枚重力弹的轨迹在某一个点上被切断了，像是一幅画被人从中间撕掉了一帧。
“……”他没有说话，但手指又抬了起来。
这次他射了三发，三发不同角度的重力弹，覆盖了默可能闪避的所有方向。
三发都消失了，轨迹全部在同一瞬间断裂，像是被同一把剪刀剪断的线。
乾月向前踏了一步——她的速度很快，几乎在眨眼的工夫就跨过了草坪的一半。
但她的第二步落地之后，她发现自己离默的距离没有变近。
她又走了一步，依然是同样的距离。
好像她正在原地踏步，又好像是脚下的空间正在以和她相同的速度向后移动。
茉芮的魔法从侧面覆盖过去，淡绿色的光织成一道屏障——但她看到那些光芒在接触到默周身大约两米的范围时，像是水流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漏斗，被不断地压缩、折叠，然后消失。
默抬起了手，一个很轻的动作，像是正在翻开一页书。
卡奇最先感觉到不对劲——他看到默的指尖指向了他的方向，但那个动作很慢，慢到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躲开。
然后他的左肋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咳——！”
他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击飞出去，身体在草坪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呼吸的时候能听到胸腔里有一种不正常的湿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漏出来。
茉芮在卡奇被击飞的同一瞬间抬起了防御屏障。
她的屏障在身前成型——但屏障在她面前展开的那一刹那，明明已经展开了防御，但她的右肩像是被人从侧面猛砸了一锤，整个人被那力道推得向后滑出了数米。
她的右肩关节脱臼了，整条右臂垂在身侧，像是失去了一截骨头。
乾月感受到了，那道攻击在到达卡奇和茉芮身上之前，她没有看到任何轨迹。
她只看到了“结果”。
默再次抬起了手。
她的身体在那一刻做出了反应——她的尾巴向侧面甩了一下，然后她自己也飞了出去。
她感觉自己被什么撞中，从胸腹到腰部都传来钝痛，视野边缘闪了一下白。
她落地的时候压住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嘴里的血腥味正在扩散。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摆上渗出了一片深色的湿痕，出了很多血。
除了外伤，多半内脏也出血了。
不过虽然伤的很重，这点程度，星空鲸的修复能力可以轻松恢复。
她胸腹间那种钝痛正在消退，呼吸正在变得平稳，内脏正在迅速修复。
刹那间便已恢复完成。
她伸出手，掌心按在草地上。
蓝色的光在她掌心和草叶之间跳动了一瞬，从她的指尖流向卡奇和茉芮的方向——先是覆盖了卡奇断掉的肋骨位置，骨骼正在缓慢复位；然后包住了茉芮的右肩，关节在蓝光中自动归位，肩膀恢复了正常的形状。
她抬起头，看着默。
默站在原地，依然保持着那个抬手后的姿势，像是正在等待她们完成恢复。
“……你看到了吗？”茉芮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的右肩已经能动了。
“攻击是怎么来的？”
“没有……”乾月说，“我看到他的手动了，然后你们就飞了。”
“还不拔出那把剑吗，月。以前的你，拔出那把剑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默从容的站在那看着。
“你也明白的吧，只要拔出来，你能轻易突破我的能力。”
乾月顿了顿，笑了。
“残响可不是说拔就拔的，你还没有强到需要我拔剑的时候。”
“况且……”
“我不会让他们受伤的。”
风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她自己也拿不准的迟疑：“阿月……你等一下。”
她站在别墅门廊下，双手撑着膝盖，像是正在很用力地集中精神。
“我看到了……感觉像是看到那一段的画面像是……少了一点什么。”
“就像是你看一本书的时候，有两页纸被粘在一起，你翻过去的时候两张纸同时过去了，中间的空白消失了。”
茉芮转过头看她。
风风的视线还落在默的方向，目光聚焦在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上。
“风见交给我的东西……虽然现在还在慢慢适应，但刚才他那一下攻击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移动的时候，那片空间像是被压缩了一下。”
“不是他移动得快，是那段距离没有‘经过’的过程，就像是被剪掉了。”
乾月看着她，然后转回头。
“我懂了，就像是我看余玥刷视频时，她总会习惯性点几次“箭头”跳过了过程画面。”乾月说。
“他不只是移动得快。他把‘播放视频’的过程整段跳过“折叠”了，只留了开头和结尾。”
茉芮也在看着默的方向，碧绿的眼眸在晨光中微微眯起。
“所以他的攻击也是这样，他没有‘挥拳’这个动作，他直接把你接住他那一拳的结果提前放出来了。”
卡奇已经站起来了，他的呼吸正常了，肋骨已经复位。
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脸上的表情像是正在做一个很不情愿的推算。
“那怎么打？看不到他的动作，摸不到他的攻击——他只要一直折叠，我们就会一直挨打，而且他每次折叠都不需要花太多力气。”
风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倒也不是不需要花力气……我能感觉到他像是在端着很重的东西。他每次折叠完，都会停一小会儿——很短，但确实会停。”
这时，默动了，他只是轻轻抬起手，朝着风风的方向。
“不好！”
余玥反应了过来，虽然只有乾月在自己身上残留的那些心音，但她的身体机能还是会比普通人强劲很多。
余玥双脚一蹬，朝风风扑了过去，双手抱住风风的腰，两人侧飞了出去。
在余玥回过头看时，刚刚风风站的位置，门廊被“卷开”了，家具损毁，木质地板龟裂。
“躲开了吗……”默收回了手。
“就像服务员收盘子！总会有拿不下的时候，他需要把盘子放下，才能腾出空位继续折叠！”风风的声音从余玥怀里传出来。
茉芮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拼图的一块落进了合适的位置。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风风，他在维持。折叠本身是持续消耗，他一次性折叠的东西越多，他的负担越大。我们只要让他同时折叠很多东西，他就会需要更多时间来处理。”
乾月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扬了一下。
“那就让他忙不过来，谢谢你风风！”
默站在草坪边缘，依然保持着那种从容的姿态。
他的深色长袍在晨风中几乎没有晃动，他没有主动进攻，没有急于结束战斗，只是在等她们想出办法，然后再一次用同样的方式压制回去。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和蚀那种干燥的质感不同——更像是一段正在被缓慢朗读的叙述文本：
“你们在研究我的能力。很好，我看过你们的记录：陨的动能被你们限制了空间，蚀的改写被那头星空鲸净化了。你们很擅长在战斗中找到对方能力的边界。”
他顿了一下。
“但我的能力没有边界，我的边界是自己设的。我只是让你们看到我想让你们看到的——我有多大的能力，取决于我允许自己用多大的量。”
乾月站在队伍前方，尾巴在她身后缓慢地摆动了一下。
她听到默说“我有多大的能力取决于我允许自己用多大的量”时，她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说的不会是实话吧……”
但她没有退。
她站在那，稳稳地踏在草地上。
“你说你折叠了攻击的过程、折叠了空间的坐标、折叠了状态的判定。”她看着默。
“那你有没有折叠过自己？”
默没有回答。
茉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种“让我们看看你说的对不对”的平淡语气：“他当然有，他把自己‘在这里’的状态和‘不在这里’的状态叠在一起了。”
“所以他站在那里的时候，物理攻击和能量攻击都会滑过那层折叠的边界。”
风风重新站了起来，双手撑着膝盖，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感知穿透那层折叠的边界。
“……我能感觉到。”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用力辨认的专注，
“他的存在有一个轮廓，在那个轮廓的外面——有一层像是纸被折起来的边缘。如果你把那层边缘打开，他就暴露了，就像剥掉外包装。”
乾月听懂了。
“他藏在那层‘被折叠过的自己’里面，所以攻击碰到他的时候，只是碰到那层折叠，碰不到他本人。”乾月看着她
“那我们把它撕开！”
卡奇已经站到了她侧面，他的掌心里有黑色粒子正在快速聚拢，这一次他凝聚的体积比刚才大。
“我可以把他周围的重力变重，虽然不能直接干扰到他。”
“但他折叠的地方会被重力场压变形，折叠的结构会不稳定。”
茉芮站在乾月的另一侧，抬起了双手。
碧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蔓延开来，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络——每一条线都是独立的感知回路，像是无数根探针正在同时触碰默周围的空间。
“他的折叠有缝，只要同时从足够多的方向接触那层折叠，他就会需要同时处理太多反馈——总有一处会露出来。”
乾月站在三人阵型的中央，尾巴在她身后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
她身后，茉芮的绿色光网同时张开了，卡奇的重力场持续铺开，覆盖了默周围数十米的范围。
默这一次没有立刻折叠，他的兜帽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正在重新评估这些覆盖在他周围的感知层——像是翻开的书页正在被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住。
“有意思。”他说。
乾月已经到了他面前两步的位置。
她的右拳收在腰侧，肩胛骨向前送——但她在出拳的前一瞬，她没有打出那一拳。
她的手在空中张开，五指摊平，掌心正对着默的方向。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
“你不是说想看我拔那把剑吗。”
默的兜帽下传来一声极短的声音，像是金属表面被轻轻敲了一下，又像是琥珀色沙漏倒转时发出的脆响。
光点开始在乾月掌心汇聚，剑的形状、剑鞘、剑柄正在浮现。
默的表情一沉，抬起手准备将残响折叠进去。
“啪”突然间蓝光消失了，乾月掌心中什么都没有。
乾月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
但她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然后她动了，向左横跨了一步，让出了她身后的空间。
她身后站着茉芮，茉芮的绿色光网在那一刻收束成一道锐利的线——那道线的末端已经缠在了默的手臂位置。
默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绿线的存在感比光线本身更稳定——它已经附着在刚刚准备折叠残响的“折叠”外表面上了。
“人类的魔法，”乾月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很神奇吧——！”
她看着默，声音不高：“我只需要让别人碰到你。”
卡奇的重力场在那一刻猛地向中间收拢，黑色的粒子从四面八方朝着默的位置挤压过去——那些粒子没有直接击中他，但它们正在压迫他周围的空间。
默周围那层“折叠”在持续的重力挤压和绿线试探下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动，像是水面被同时从多个方向搅动后产生的混乱纹路。
风风站在门廊下，双手攥着栏杆。
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很低，像是正在对那层模糊的轮廓说话：“……在哪里……那个边缘在哪里……”
她的视线穿过重力场和绿线的层层覆盖，落在那层正在波动的折叠层上——然后她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像是被撕开的缝隙，出现在默右手肘外侧的位置。
“乾月——他的右边肘部——有裂缝！”
乾月听到了，她的尾巴在那一刻向侧面甩动了一下，然后她的身体已经在那个方向上穿过了。
她的右拳带着蓝光砸向风风所指的位置——拳头在接触到那层折叠的表面时，先是感觉到了一种像是刺破了一层结实的皮革，然后那层皮革开裂了，她的拳头继续向前推进——穿过碎裂的折叠层表面——终于接触到了某种更实在的东西。
她的拳头落在默的身体上，正中目标。
默的身形在那一刻出现了明显的晃动。
他那层一直维持着绝对稳定的存在感出现了第一次断裂，他的身体向后退了半步，兜帽下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吸。
茉芮的绿线在那一刻同时向前突破，穿过了同一个裂缝位置，真正的缠绕在了默的右臂上。
卡奇的重力场在同一瞬间以那个裂缝为中心向内坍缩，压住了默试图修复折叠的尝试。
乾月没有停手，她的拳头持续地、快速地落在同一个位置——蓝光每一拳都在那层正在崩溃的折叠层上扩大裂缝的规模。
默的身影在她持续的近身攻击中后退了数步，每一拳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周围那层维持着的“存在状态”都在进一步瓦解。
他试图重新折叠出一层新的应激屏障，但是乾月用尾巴在他发动心音折叠的那只手旁边开了一个传送门。
默的手穿过了传送门，折叠施展到了别的地方落空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对那层折叠的控制，那层保护层正在从他身上一片一片地被剥离，像是被大风撕碎的纸页，从他身体表面脱落，飘散在晨光中。
他终于站住了脚，但他已经无法再维持他刚才那种从容的姿态了。
他的兜帽已经从头上滑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呼吸急促，一只手按在胸腹之间被乾月持续击打的位置——那里正在渗血。
“真是令人惊讶啊，月……”默喘着大气，身形不稳的站在那。
“跟人类待久了……你越来越不像自己了——”说完，默力竭倒下了，躺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