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晚饭吃的像是身处修罗场。
除了林动天以外,所有人都不自在。尤其是林杉,被林动天的特别关爱折磨的想落荒而逃。
“杉杉,尝尝这个。”
“唔,这道菜不多,口感很好。”
“杉杉喜欢吃这个啊?下回让后厨多做点儿。”
林杉很想说用自己的筷子给别人夹菜很不文明,哪怕是父女关系;很想说你喜欢的口味别人未必喜欢;很想说我只是多夹了一筷子,并不代表喜欢到了下顿还想吃……
父爱如山,这话果然不假。
压得林杉喘不过气。
她还是喜欢老父亲以前那种桀骜不驯的大家长姿态——其实现在也是。
菜过五味的时候,林动天把视线从林杉脸上移开,溺爱的表情瞬间变得冷酷。扫视全场,林动天说道:“自古以来,最悲莫过于手足相残。之前的事情,我会调查清楚。之后的事情……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因为争夺家产而坑害手足!杉杉变身的事儿……谁要是敢因为这事儿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剥夺继承权!”
最后五个字,震惊了所有人。
包括林杉自己。
叶招娣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插话:“动天,是不是‘阴阳怪气’……怎么界定啊?万一是兄弟之间开个玩笑……杉杉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林动天冷冷的看了叶招娣一眼,说道:“是不是阴阳怪气,我还能听不出来?”
叶招娣哑然。
“一个个的,都是男子汉,欺负自己姐妹算什么本事?”林动天的语气中带着三分嫌弃和七分厌恶。“林川,杉杉是你的妹妹,你这个当大哥的,要起到带头作用,好好疼爱妹妹,不能欺负她!”
林川张了张嘴,似乎欲言又止,低下头,说道:“是。”
训话完毕,林动天看向林杉,满脸溺爱的笑着。“不急,慢慢吃,时间还早呢。”
林杉尴尬的一笑,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气氛变得死气沉沉的。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吃着饭。哪怕是吃饱了,也不敢随便离开。只有林动天,目光柔和的看着林杉,脸上带着笑,像是沉寂在幸福的海洋里。
自幼食不果腹,终于白手起家,横扫天下。商业上成就林氏帝国,官场上处处称兄道弟,还有个贤惠的妻子,六个儿子人品都还算过得去……
人生唯一憾事,就是没有女儿。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有女万事足。
“咳,吃饱了。”林杉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假装吃饱了。
“再吃点儿吧。”林动天关心道:“这才吃了多少,保持身材也不能光靠少吃。”
“真吃饱了。”林杉小心的回话。
林动天笑了笑,“那行,要是饿了,让后厨再给你做宵夜吧。”
“嗯,那个……爸,我回屋了。”
“吃饱了就躺下,不是好习惯。走,爸陪你散散步。”林动天说着,站起了身。
林杉暗暗叫苦,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跟着林动天出门儿。
餐厅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长出了一口气。
林谦感慨道:“我估计啊,将来分到最多家产的,会是二姐。”
“怎么?你羡慕啊?”林恭阴阳怪气道:“你要是羡慕,也去变身啊。”
林谦似笑非笑的看向林恭,“你这是在阴阳怪气的说二姐变身的事情吗?”
林恭闻言,脸色一变,清了清嗓子,说道:“没有,我是好心劝你。”
林恭媳妇说道:“四弟,想坑你三哥吗?咱爸刚可是说了,他不想看到手足相残。”
“三嫂说笑了,我哪敢坑三哥呀。”林谦笑道。
叶招娣赶紧打圆场,“行啦行啦,都吃好没?吃好散了吧。林武,今天你们班主任打电话了,说你又翘课了?”
林武脸色一变,讨好的笑。“妈,千万别告诉我爸……”
“不争气的家伙。”林谦说道。
“妈,这小子就是欠揍。”林恭道。
林川作为老大,板着脸说道:“考不上大学,就让你进厂打螺丝去。”
只有林文,默不作声的起身离开。
林武委屈的大叫:“你们都是我亲哥吗?都欺负我!妈!我可是老幺,为什么没人疼我!”
叶招娣忍俊不禁,“怕你恃宠而骄。”
林武都想哭了,他气道:“你们该担心二姐!会恃宠而骄的,只能是她。”
这话,乍一看没错。
可当事人并不这么觉得。
林杉感觉到了空前的压力。
有句古语,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套用这句话,林杉觉得:宠爱越甚,压力越大。
因为越是宠爱,管得就越宽。
“杉杉,今天去哪玩儿了?”
御林大道的人行道上,昏黄的灯光下,父女二人一边散步一边闲聊。说是闲聊,其实就是林动天发问,林杉作答。
听林杉交代了今日行程,林动天有些好奇。“烤面筋很好吃吗?”
“个人口感吧,我觉得好吃。”
“何必跑那么远,让那位师傅来咱家铺面开店吧。”林动天笑道:“总比乡镇上强多了。房租的话,要不要都无所谓,只要我闺女想吃烤面筋的时候不用跑那么远就行了。”
林杉跟着笑笑,说道:“我想过呢,只是吧……烤面筋配上乡土气息,感觉更有意境。”
“哈哈哈,不愧是我林动天的女儿,吃个烤面筋都能吃出意境了。”林动天大笑道:“乖女儿,老爸跟你说啊,我其实打小就有艺术细胞……”
五十二岁的人了,体力竟然还那么好,走了好长一段路,林杉都有些累了,林动天依然精神矍铄。
或许也是因为没有陪着父亲散步的兴趣,会更觉得累。
林杉终于忍不住,说道:“爸,咱回吧。”
“回。”林动天笑着折返,“刚说到哪了?哦,对,老爸我呀,最喜欢书法了。书法这东西,就像你之前说的,意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意境吗?
林杉觉得好笑。
或许,所谓意境,就是矫情而已。
为了吃个烤面筋,不惜跑了几十里路,本身就是矫情。
终于回到了家,林杉关上房门,整个人如释重负。
洗了澡,趴在床上休息,不知不觉竟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直到被一声信息提示吵醒。
是“渣女”发来的。
“睡了吗?”
林杉看了看时间。
晚上十一点半。
这个时候忽然发信息过来……
午夜的信息,总会带着浓郁的暧昧。
“你要走了吗?”林杉回复。
“没有。”
林杉故意没有回复。
片刻,“渣女”的信息又来了。“睡不着,想找个人聊聊。”
林杉的嘴角勾起来,露出一抹坏笑。
睡不着的女人,最容易上钩了。
或者说,自称睡不着的女人,就是在放钩子。
“你真的是我‘朋友’吗?”“朋友”俩字特别加了引号。
林杉回复:“你可以不认,算我遇人不淑。”
“不是不认,我失忆了呀,真的!”
“打电话吧。”
“不方便。”
“和谁在一起呢?”
“一个亲戚。”
所谓“亲戚”,应该是老八。
林杉猜测着,又有些狐疑。
爷爷就爷爷,叔叔就叔叔,为什么说是亲戚呢?
其实也没毛病,可总感觉有些怪。
“什么亲戚啊?”林杉追问:“你不是失忆了吗?还记得亲戚?”
“不记得,但是……唉,你别问了,有些事情,不好跟你说。”
林杉回了一个字和一个省略号:“唉……”
片刻,才再次回复:“我想你了。”
简单粗暴的言语,有时候最能直击灵魂。
当然,前提是这话得出自“強者”之口,而不是舔狗的忠言。
翻看前面的寥寥数语,再联想老八匆匆搬家卖房的行为,林杉觉得“渣女”应该还是对自己有些戒备。
既然如此,那今晚就不谈“工作”,只谈风花雪月……
这种撩妹之术,林杉很擅长。
……
第二天,早七点。
周鹏坐在车里打着哈欠。
房车附近守了一夜,真是累啊。
一辆小车在后面的停车位上停下来。
王乐乐从车上下来,钻进了周鹏车里。
“来这么早?”周鹏有些意外,“说好的八点接班,这才七点。”说着,接过了王乐乐递来的早餐。
“出来清净。”王乐乐苦着脸说道:“我把工作辞了,我妈叨叨了一晚上。”
周鹏看了看王乐乐,赞道:“有魄力。”
“嗐,魄力个屁。就是个办公室文员,一个月没几个钱,刚好不想干了。”王乐乐叹气,又道:“我妈呀!说腆着脸抱有钱人的大腿,太贱了。还说嫁入豪门就是跳进火坑。火炉再精致,也改变不了被烤死的结局。”
周鹏怔了怔,点头道:“有道理啊。”
“嘁。”
“真的。”周鹏咋舌道:“你是没有当狗腿子的经验。杉哥呀,脾气虽然还不错,可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偶尔也会发脾气的。”
“那肯定啊。”
“呵,被怼的颜面尽失,还不能发火,甚至还得客客气气的。”周鹏叹气,“也不好受。”
“也是。”王乐乐笑道:“可换个角度想想,我老板怼我,会扣我工资。杉哥怼我,能换来好多钱。”
“呵,杉哥一向大方。”周鹏说了句颇有哲理的话:“一个富二代,只要出手阔绰,任何缺点都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