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握紧剑柄,将剑身横在身前,摆出一个随意的起手式。
柯蕾米看着她这副架势,嘴上的笑意更浓了。
“就这?堂堂神之子,连个像样的架势都摆不出来?”
“你打赢我了吗?”
“嘴真硬,我会让你输得体无完肤。”
柯蕾米没有再多言,脚一蹬就朝诺亚扑来。
她的动作迅猛,剑锋切断空气,带着呜呜的破空声。
诺亚侧身一让,剑擦着她的头发劈在身后的衣架上,实木的架子被一劈两半,衣服散落一地。
“喂喂,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诺亚瞥了一眼被毁掉的衣架,眼角抽了抽。
“战场上谁和你讲道理。”
柯蕾米反手又是一剑横扫,诺亚向后一跃,柯蕾米的剑锋划过她方才站立的地方,将一张桌子劈成了两半。
诺亚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稳,柯蕾米的下一剑就已经到了。
好快!
诺亚偏头躲过,剑锋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削下几根银白的发丝。
柯蕾米的战斗风格和诺亚见过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刚猛、直接、毫无花哨,每一剑都是冲着要害去的,没有什么多余的招式。
其实就是劲大,但恰恰最是可怕。
诺亚在冒险者公会混了这么久,也见过不少用剑的好手,但论力量,柯蕾米还是头一个。
只是,若论剑术的精妙程度,柯蕾米就远远不及玛琳娜了。
玛琳娜的剑术讲究的就是招式了,而柯蕾米则是一往无前,只追求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量将对手一击击溃。
两种风格没有高下之分,但应对的方法却完全不同。
对付玛琳娜要见招拆招,对付柯蕾米就要避其锋芒了,简单来说就是,诺亚接不住。
好在诺亚最擅长的就是闪避了。
柯蕾米的剑一次都没有碰到诺亚,反而把房间里的家具劈得乱七八糟。
椅子翻了,桌子碎了,墙上的武器架倒了,就连床边垂下的帷幔都被柯蕾米一剑斩断,半截布帘凄惨地挂在那里。
“你就只会躲吗!”
柯蕾米越打越上火,攻势也越来越猛,她一脚踹翻挡路的柜子,借力跃起,一剑朝诺亚头顶劈下。
诺亚侧身一闪,柯蕾米的剑劈在了地上,地板碎裂,木屑溅了满地。
这一剑下去,剑身都嵌进了地里。
柯蕾米拔了一下,没拔出来。
诺亚眼睛一亮。
好机会!
她没有挥剑,而是上前一步,抬起脚朝柯蕾米的小腿踢了一下。
这一脚不算重,但正好踢在柯蕾米的重心上。
柯蕾米本来就在用力拔剑,重心后倾,被这一踢,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朝前倒去。
她下意识伸手去撑地,但诺亚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把手里的剑一丢,直接从上方抓住柯蕾米的手臂,反手一拧。
柯蕾米吃痛,闷哼一声,另一只手还想挣扎,却被诺亚用膝盖顶住了后背,整个人被压制在了地上。
脸贴着地板,手臂被反拧在背后,动弹不得。
柯蕾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输了。
而且是被一个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少女用那种小招数给控制住了。
“你...你这是耍赖!”
“你说了算吗?”诺亚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语气平淡,“战场上谁和你讲道理?”
柯蕾米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她自己才刚刚说过类似的话。
半晌,柯蕾米忽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啊!”
她哈哈大笑,一点也不像是刚刚输掉了一场比试的人。
诺亚松开她,站起来退到一边,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柯蕾米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的笑意更盛,她看着诺亚,眼睛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确实有点意思。”柯蕾米坦率地承认道,“但是你的剑术谈不上有多高超。。”
“是在夸我吗?那多谢夸奖。”诺亚把地上的剑捡起来,插回鞘里,“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急什么,我说到做到,待会儿送你回去。”柯蕾米说着,忽然瞥了一眼满地的狼藉,“不过,我已经让人去找你的小未婚夫了。”
“我都跟你说了,他不是我的未婚夫。”
诺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一阵无语。
房间里的东西几乎没几件是完好的,看上去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诺亚觉得柯蕾米要是去应聘拆迁队一定是把好手。
“这些是你劈的,跟我没关系。”
“你要是乖乖让我砍两下,我至于劈这么多东西吗?”
“我凭什么让你砍?”
“那不是你一直在躲吗!”
两人正争执不下,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远远地响起。
“诺亚小姐——诺亚小姐——!”
诺亚一愣,转头看向门口。
声音越来越近,下一秒,一道小小的身影冲进了房间,一头扑进了诺亚怀里。
“诺亚小姐!”
阿贝多死死地挂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糊了诺亚一身。
“你没事...呜...太好了...呜呜呜...”
诺亚茫然地站在原地,她下意识地反手抱住阿贝多,过了会才回过神来。
“我没事,别哭了。”
“呜呜呜...诺亚小姐...我好担心你...我以为你...以为你...”
阿贝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埋在诺亚的胸口,怎么也不肯松开。
诺亚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她不是没被人抱过,但这样被人死死抱着、哭着念叨她的名字,还是头一回。
她转头看向门口,发现玛琳娜正站在那里,脸上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而柯蕾米就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跟我犟?这难道不是未婚夫?”。
诺亚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怀里还在抽泣的阿贝多,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
“可是...可是蕾米说...有坏人把你带走了...”阿贝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我好害怕...怕诺亚小姐出事...”
“我这不是没事吗。”诺亚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痕,“是柯蕾米皇女救了我。”
阿贝多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她顺着诺亚的视线转过头,看见了那个高马尾黑发少女。
柯蕾米微微颔首,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
“你就是伊什塔尼的阿贝多王子吧?久仰大名。”
阿贝多愣了一下,赶紧松开诺亚,站直身体,郑重行了一礼。
“我是阿贝多·伊什塔尼,感谢皇女殿下出手相救。”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哑,但说话时已经恢复了王子的仪态,该有的礼数一点不少。
柯蕾米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打量。
这位伊什塔尼的王子殿下,脸蛋精致得像个女孩,身高也不高,眼圈红红的还挂着泪痕,看起来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
这样的人和她想象的伊什塔尼的继承人竟然差不多,毕竟是以信仰为国本的国家。
不过柯蕾米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你的未婚妻很厉害,刚才还赢了我一场。”
阿贝多一愣,回头看了诺亚一眼。
“诺亚小姐赢了皇女殿下?”
“侥幸。”
诺亚耸了耸肩。
“什么侥幸,赢了就是赢了。”
柯蕾米大方地承认,她说着,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你们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怎么?”
“远道而来的客人都已经到我的地盘上了,怎么可以这么懈怠,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里休息吧,我会派人安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