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楚楚洗了把脸就钻进被窝,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截头顶。
江灵儿翘着腿坐在楚楚床尾,用脚尖戳她的脚后跟。
“别装死,出来吃点东西。”
“不饿。”
楚楚闷闷地说。
“不饿也得吃,你从下午到现在就啃了半根玉米肠,想修仙啊?”
楚楚没吭声,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
苏清清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楚楚的床头柜上。
“先喝口热的,凉了就不好喝了。”
楚楚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攥住杯子,又缩回去了。
林澈换完衣服从洗手间出来,身上是件宽松的灰色T恤和棉质短裤。
洛丽塔裙子叠得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颈圈和长袜塞进了柜子。
他走到楚楚床边,弯腰拍了拍被子鼓起来的地方。
“王叔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被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
楚楚的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有点哑。
“我爸铁了心要跟郑家联姻,王叔是他最信任的人。今天没带走我,他肯定还会来。”
江灵儿的脚停下了。
她和苏清清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接话。
楚楚家的事她们多少知道一些。
楚氏集团这两年经营状况不好,郑家手里攥着供应链的命脉。
联姻说白了就是拿楚楚换资源,楚家老爷子已经点了头。
“联姻对象是郑家谁?”
林澈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郑家大少爷,郑锐。”
楚楚从被窝里钻出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
“比我大九岁,离过一次婚。”
江灵儿骂了句脏话。
“靠,楚家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呢。”
楚楚没说话,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林澈看着她的后脑勺,心里有股无名火往上蹿。
他前世混网吧那些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亲爹把亲生闺女当筹码换好处的事,他见多了。
以前碰见这种破事,他最多骂两句娘。
那时候自己就是个替人代练的穷光蛋,什么都干不了。
现在不一样了。
“这事先放着,急也急不出结果。”
林澈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王叔今天吃了瘪,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学校闹。等他下次来,咱们再想办法。”
楚楚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可我爸那个人你们不了解,他要是下了决心……”
“那就让他改主意。”
林澈打断她,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稳。
“天塌了有我们几个先顶着,你别一个人扛。”
楚楚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爬起来,连被子一起扑到林澈身上,脸闷在他肩窝里。
“澈澈……”
“行了行了,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林澈拍她的后背,嘴上嫌弃,手上动作却很轻。
江灵儿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
“别光安慰人,你自己也得交代交代。”
林澈抬头。
“交代什么?”
“今天在会展中心。”
江灵儿抱着胳膊,歪着头盯他。
“楚家那几个保镖,一个比一个壮,你站在那儿跟没事人似的。一般女生碰到那种场面,腿早就软了。”
“你倒好,临场还能想出拿粉丝当盾牌的主意。这脑子,不像个刚上大一的学生。”
苏清清坐在自己床上,镜片反着台灯的光。
“我也好奇。”
林澈挠了挠头。
得,审问又来了。
他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措辞。
实话绝对不能说,变身、系统还有网管的经历,随便爆一个都是惊天大雷。
但这三位也不是好糊弄的。
尤其是苏清清,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得到。
林澈干脆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枕在脑后。
“因为我穷过。”
江灵儿和苏清清同时挑了下眉。
“家里没钱嘛。高中那会儿我一边上学,一边在外头打零工。”
林澈盯着天花板,语气懒洋洋的。
“网吧收银干过,夜市摆摊干过,快递分拣也干过。你们猜搬快递的仓库里头什么德行?四五十度的铁皮房子,一帮膀大腰圆的壮汉挤在里面卸货。”
“跟那帮人比起来,今天那几个保镖算温柔的了。”
这话半真半假,打工经历是前世的,但说出来丝毫不违和。
楚楚趴在他肩膀上,眼泪还没干呢,听到这些又开始抽鼻子。
“你以前过的好辛苦……”
“辛苦什么,免费健身而已。”
林澈笑了声。
江灵儿的表情变了几变。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逢人就喊我穷,让人救济我?”
林澈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来学校卖惨的。”
苏清清安静地听完了全程。
她推了下镜框,嘴角动了动。
“以后寝室的开销你别管了。”
“学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靠你养的。”
“不是吗?”
林澈噎住了。
好吧,她说的是事实。
苏清清眼里透出点笑意,很快又散了。
夜灯调得很暗。
楚楚搂着林澈的胳膊,江灵儿挨着右边,苏清清干脆盘腿堵在床尾。
一张床挤了四个姑娘,谁的胳膊碰着谁的腿都分不清了。
“以后谁再欺负楚楚,我第一个上。”
江灵儿的声音有点含糊,困意上来了。
“我出钱请律师。”
苏清清补了一句。
“你们……”楚楚的鼻子又开始酸。
“你再哭我就把你踹下床。”
林澈警告。
楚楚吸了吸鼻子,勉强忍住了。
寝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楚楚的呼吸变得均匀,江灵儿也开始打小呼噜。
苏清清盘着腿靠在床尾的栏杆上,半阖着眼,看样子也快睡着了。
林澈闭着眼,意识正要模糊的时候。
脑子里突然弹出一行冰冷的提示。
【叮!紧急警报。检测到当前空间存在一枚正在运作的高精度微型***,信号源距离宿主约2.7米。】
林澈的眼睛猛地睁开。
困意一下消得干干净净。
他没动。
呼吸维持着刚才的频率,手指悄悄攥紧了被角。
2.7米。
就在这间寝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