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用螳臂当车来形容的场景了。
剑气缭乱纷飞,卷起女孩如瀑的三千青丝,衬得这名天资卓越、前途无量的未来剑道扛鼎人物神仙出尘。
此刻的商瑶音再也见不到十数日前的无能狂怒以及不久前情窦初开的娇羞柔弱,气势节节攀升,手中长剑气焰暴涨,便是凡夫俗子都可见其剑尖所缭绕的赤芒。
一声怒喝。
女孩气势再度疯涨,周遭零零散散飘落的雪花悄然融化,面对眼前实力深不可测的怪物,已不可能再有祭出第二剑的可能,于是女孩决心将一切赌在唯一的一击上,不顾榨干体内好不容易恢复的七七八八的灵气,还带上了伤及本源的精血,只为突破自身的极限。
瞬息之间,赤红剑锋已逼近眼前。
荀起好似听见了清越的凤鸣,隐隐约约间,一道金红灵光冲霄而起,
商瑶音能感受到,在刺出这一剑时,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失。
女孩明白,那是她的寿元。
燃烧寿元,连己身性命都置之不顾的一剑,理所当然地能够短暂超越自身的极限。
初入元婴境界的女孩,此刻竟爆发出了不亚于元婴后期的实力。
这本是她自持不会输于那狡猾黑蛟的底气,到最后却也没能使出,此刻却要用在将她从黑蛟手中救下的恩人面前用出,实在是莫大的讽刺。
些许的自嘲转瞬即逝。
当然,女孩也心知肚明,即便如此,这样的自己在他面前也依旧不堪一击吧。
可她依然义无反顾地将剑刺出,没有半分恐惧,不带一丝迷惘。
眼前的男子是彻头彻尾的怪物,吃人的怪物,他是人族的敌人,也许是迄今为止最最凶恶棘手的敌人,他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绝无其他可能。
既然如此,便绝没有退缩和逃避的选择。
这是身为东洲第一名门正派的火凰宗圣女的使命,更是独属于女孩的傲气。
荀起依然定定望着她,双手依然拢在袖袍之中,如老僧入定,又似老翁打盹,悠哉游哉,不见任何动作,若是毫不知情的人看见了,甚至会以为,他压根没有看清女孩倾尽全力所递出的一剑。
只在一瞬之间。
天地为之一寂。
战斗很快便分出了胜负。
荀起微微垂首,目光平静。
女孩圆睁的美眸中布满了难以置信。
她一头撞进了荀起的胸口。
手中细剑传来撕裂肉身的触感。
剑气凛然的赤红长剑不偏不倚,径直捅穿了荀起的胸膛,炽焰附着剑身,炙烤着贯穿的伤口,弥漫出些微血肉的焦糊味。
暗红。
被长剑撕裂的胸膛所淌出的血依旧是暗沉却刺眼的鲜红。
他的目光依旧沉静,嘴角的血渍,让她想起抵抗他的侵占时,将其舌头嘴唇咬烂时的模样。
“为……什么?”紧握着剑柄,面对明知绝不可能战胜的怪物时未曾有过一丝颤抖的手,此时却怎么也止不住,抖如筛糠。
一如女孩那几乎不成语调的声音。
“什么为什么。”荀起觉得女孩的问题也忒多了一些。
“为什么不抵抗?”女孩消瘦娇小的肩头微微耸动着,透过刺穿胸口的细剑,她能确切地感觉到,面前男子的生机在渐渐流逝。
“难道,你很希望我抵抗?”他问,“真要动手,你可打不过我哦。”
虽然天意,呃系统的大手会发力,不让我把你弄死,但整个半残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知道,我很清楚!”她臻首埋在荀起被鲜血染红的胸膛中,泣声嘶吼,“你是个怎样强大的怪物,已经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了!”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荀起心想,毕竟不管是知道了的,还是没反应过来以至于来不及知道的,除了你以外的多半都死干净了。
“你不怕死吗!”
“你不也挺勇的,知道我很强还悍不畏死地一股脑冲上来。”
“这是两码事!”
女孩仿佛要将喉咙撕裂一般喊出声道。
荀起只是觉得她聒噪。
“也没有为什么,纯粹是随性而为。”他低头看着女孩那梨花带雨的面容,斟酌了片刻字句,又道,“硬要说的话,就是你眼底不能容我,就满足你喽。”
“为什么……”女孩只如同一个坏掉的人偶,只不断重复着这简短的字句。
荀起双手想要抱胸交叠,可想起自己现在胸口处还被剑捅着一个窟窿,于是放弃了:“也没什么,就是想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
“送佛送上西……”
“我说啊,”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贯穿自己胸口的炙热剑刃,“也差不多该拔出来了吧,还要维持这样的姿势多久啊。”
“啊……是,是该拔出来了。”
一只纤纤素手抵在他的肩头,女孩持剑的手猛地一抽,噗嗤一声,长剑滑出,他胸膛处的一个血洞便完全暴露出来。
透过这个烧焦的小洞,女孩甚至可以越过荀起,看到他身后的景色。
荀起高挑的身躯没了支撑,摇摇欲坠,前后摇晃了一会,身体前倾,双膝颓然跪地,随即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炙热剑尖烤焦的血肉剥落,血液自胸口窟窿处缓缓流出,不一会就形成了一片血泊。
这一剑再度耗尽了女孩的所有灵力,好似也抽走了她的灵魂,在其倒地过后没多久,她的双腿一软,也随即跪坐在雪地之中。
就这样死了?
女孩低着头,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再无一点声息的男子。
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散乱的发丝盖住了她的眼睛,表情笼罩在一片浅淡的阴影中,叫人瞧不真切。
这宿主说死就死了。这下子攻略商瑶音的任务算是彻底的无疾而终了。
系统悲哀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真的是从头到尾就没看明白过这个宿主。
看来这个位面的任务也只能宣告失败了。
系统静静等待着,离开这个位面。
……
等等。
系统骤然一惊。
怎么自己还呆在这儿?
【商瑶音好感度:50】
【商瑶音好感度:-70】
【商瑶音好感度:90】
【商瑶音好感度:-100】
好感度显示的数值前所未有地极端起伏着。
他是吃人的怪物。
他救了我。
他吃了人。
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了我。
他曾想杀了我。
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他给我治毒。
我该杀了他。
他让我杀了他。
我恨他。
我喜欢他。
他欺骗了我。
我恨他。
我爱他。
我恨他。
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长得让人感觉过去了一生,又也许不过须臾的一瞬。
“哈……”
一声轻笑自女孩的唇边倾泻而出。
“哈哈。”
泪迹已干,可两道深深的泪痕却如伤痕般凿刻在女孩的两颊。
剑尖刺入雪地,她拄着光芒暗淡的长剑缓缓起身,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可空洞无神的眸子却让人觉得,她压根没在笑。
“我不知道。”
“我搞不懂。”
“我搞不懂啊。”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双手抱着脑袋,一头如瀑的漆黑秀发被抓得凌乱。
她什么都搞不懂,关于他的所作所为,关于他的一切,她一点也不明白。
不过也懒得去想这些事情了,徒费心神。
她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她的脑袋现在已经逐渐变得不正常起来了。
“哈哈……”
笑声变得极度亢奋。
双手把持剑柄,朝着荀起那不再动弹的身体,将剑高高举起。
她还明白一件事。
自己已经变得不正常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是你……”
无悲无喜的平静面容瞬间为歇斯底里的狂气所侵染,女孩眸底遍布着破碎与疯狂,将手中长剑重重砍下。
使人牙酸的碎骨割肉声沉闷响起。
曾引以为傲的,技艺超群的精湛剑法好似已然忘却,仅凭着本能胡乱劈砍着,不再干脆利落,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好似也变成了屠户掌中那糙粝的屠刀。
“哈哈,是你,是你,是你!”
“都是你害的!”
……
冬雪悄然散去,不知不觉间,万物复苏,春回大地。
在荀起被砍成肉泥期间,系统的好感度显示器又发生了变化。
【商瑶音好感度:&efe1)#@】
完犊子,这女孩也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