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山脉的黎明没有日出。
紫红色天空压的极低，远处火山口喷出的灰尘形成一层薄雾，空气里混着硫磺味和铁锈味，洛梅尔裹在黑色斗篷里，坐在一匹特制的低矮魔驹上，双手死死攥着缰绳。
这匹魔驹是希尔达连夜找来的。
因为普通战马的马镫她根本够不着。
二十名魔族轻骑在身后列成两列，黑甲长枪沉默行军，卡尔德隆骑着高大的黑角兽走在队伍最前方，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目光恭敬嘴角平直，完全是一副标准的忠诚侍卫长模样。
叛徒演技真好。
洛梅尔低着头盯着魔驹的鬃毛，脑子里飞速运转。
按照原著剧情艾瑟琳的前哨队午时抵达灰烬山脉南麓隘口，她的计划是提前两个时辰到达，在隘口周边布置简易陷阱，制造混乱后趁乱脱离队伍，拐进废弃矿道去看那个金色问号。
时间上足够。
希尔达策马跟在旁边压低声音。
“殿下，您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
“吃不下。”
“至少喝口水……”
“希尔达。”
“在。”
“如果等下出了状况，你跟紧我，别管其他人。”
希尔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队伍翻过一道矮岭，南麓隘口出现在视野中，两侧是灰黑色的岩壁，中间窄道仅容三骑并行，地面碎石遍布，再往前五百米就是废弃矿道的入口。
洛梅尔松了口气，心里想着还来得及。
系统面板毫无预兆的弹出红色警告，整个视野被刺目的红光覆盖。
【剧情偏差检测——圣骑士团前哨已于一小时前抵达隘口】
洛梅尔的手指一僵。
【原因：卷级角色·艾瑟琳在前哨中，她的行军速度超出原著设定值37%】
血往脑门上冲。
“你告诉我那个女人比原著里还快了37%？！”
这句话含在嗓子眼里没敢出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隘口前方的雾气里传来整齐划一的金属脚步声。
不是一队人。
是一个人。
那道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踏在碎石上的节奏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偏差，雾气被一道银色光芒从中间劈开，那光芒不是刀刃而是铠甲表面流转的圣光。
艾瑟琳·冯·奥伯恩从雾中走出来。
她全身穿着银色覆面铠甲，头盔掀起露出一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铂金短发在灰暗天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泽，灰蓝色眼瞳扫过二十名魔族轻骑，目光毫无波澜也没有任何停顿犹豫。
最后那道目光精准的穿过所有人，落在队伍最后方裹着斗篷的矮小身影上。
直接锁定。
洛梅尔全身汗毛炸开。
不是恐惧。
或者说不全是恐惧，这具身体的魅惑体质对高浓度圣光产生了本能反应，心跳在一秒之内从正常频率飙升到她能听见自己血管搏动的程度。
然后战斗开始了。
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艾瑟琳提剑向前迈了一步，剑身泛起淡金色光弧，第一名轻骑举枪刺出，她侧身让过枪尖，剑柄顺势敲在对方颈侧，一声闷响后第一骑干脆利落的坠马，第二骑第三骑同时夹击，她左手抓住一根枪杆手腕一翻，枪主连人带马被甩了出去，右手剑光横扫又是两声闷响。
三十秒。
洛梅尔在魔驹上目睹了整个过程。
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魔族轻骑没有一个人撑过一个呼吸，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全是昏迷没有死人，她甚至控制了力度。
卡尔德隆也倒了。
倒的很配合。
太配合了，洛梅尔注意到他被击中的那一下，艾瑟琳的剑柄离他脖子至少还有两寸，这个叛徒提前演了一个倒地。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跑。
洛梅尔猛拽缰绳调转魔驹，双腿夹紧马腹朝矿道方向冲，魔驹嘶鸣着跑出三步左脚就从马镫里滑脱了。
身体重心偏移，整个人从马背侧面栽了下去。
地面。
碎石。
后背。
疼。
斗篷在滚动中散开，暗红色长发铺了一地混着灰尘和碎石碴子，洛梅尔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翻身，一只覆着银甲的手从上方伸下来五指精准的扣住了她的右手腕。
然后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不是拉而是单手发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悬空拽起。
背部撞上隘口的岩壁，后脑勺磕在石面上眼前闪了一下白光，还没聚焦一道冰冷的剑身横在了锁骨之上，金属贴着皮肤的寒意沿着神经末梢窜遍全身。
艾瑟琳的银色胸甲紧压着她的身体，铠甲温度极低隔着薄衫冻的她打了个激灵，身高差超过二十厘米，洛梅尔被迫仰头到几乎贴着墙面才能勉强与对方的视线平齐。
灰蓝色眼瞳在极近距离俯视她。
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敌意。
只有毫无感情的冷漠审视，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这个姿势维持到第二秒的时候洛梅尔感觉到了。
艾瑟琳扣住她手腕的右手，食指位置的指甲覆甲上有一道细微的磨损裂缝。
一小片裸露的指腹贴在她腕内侧的动脉上。
皮肤接触。
魅惑回路自动激活。
不，不不不。
反噬来了。
和希尔达那次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圣光属性的克制系数直接冲击着感知中枢，反噬强度瞬间翻了三倍，洛梅尔的瞳孔骤然放大又缩成针尖，全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手腕扩散到手臂到脖子到脸颊到耳尖，体温急剧升高皮肤红的发烫。
呼吸断了。
恢复时变成破碎的短促喘息完全控制不住。
膝盖脱力腿弯了，如果不是被整个人压在墙上固定着她已经瘫在了地上，蔷薇甜香从体内散发出来，浓度是在希尔达那次的五倍不止，连隘口的空气都变得闷热滞重。
艾瑟琳微微皱眉。
洛梅尔咬紧后槽牙。
金色竖瞳里蓄满了不受控制的生理性泪光，视线模糊，面前的银色铠甲和灰蓝色眼睛都在晃，她拼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排练了一整夜的台词。
“本……本公主……那个，怕、怕过谁……”
声音细到几乎没有。
尾音在抖。
艾瑟琳盯着她看了五秒。
这五秒里反噬持续加剧，从手腕接触点扩散的酥麻感吞没了整条右臂，意识边缘开始发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往那具冰冷铠甲的方向靠。
艾瑟琳开口了。
“你在发抖。”
声音低沉语调平淡，只是毫无起伏的陈述着眼前的情况。
然后她做了一件洛梅尔完全没预料到的事。
她松开剑。
空出的左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捏住右手覆甲手套的指尖，一根一根拉开将整只手套摘了下来，露出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指腹覆着薄茧。
那只手直接捏住了洛梅尔的下巴。
裸露的指腹贴着下颌线，拇指抵在唇角下方，力道精准的把她的脸抬到更高的角度强迫对视。
更大面积的皮肤接触。
反噬击穿了阈值。
洛梅尔的意识瞬间中断，眼前急速变暗，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灰蓝色瞳孔中映出的自己，绯红满面嘴唇微张，两颗小犬齿陷进下唇留下清晰红痕，金色竖瞳盈盈含泪。
那个表情完全不像被捕获的敌方公主。
系统在视野最边缘弹出最后一行字。
【魅惑术判定：释放失败。自身反噬值：溢出。晕厥倒计时：3，2，1——】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
黑暗里很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逐渐清醒过来，先恢复的是听觉。
金属铠甲活动的轻微摩擦声。
脚步声很近。
然后是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吐字缓慢而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奇怪。她的魅惑粒子浓度极高，魔力波动也完全符合攻击释放的特征……但为什么中招的人是她自己？”
洛梅尔的意识还在混沌中打转，身体完全动不了。
一只温度偏低的手掌贴上了她的额头。
指腹上有薄茧。
“体温异常，心率异常，不像是伪装。”
那只手从额头缓缓滑到脸颊，薄茧蹭过皮肤。
反噬在无意识状态下仍然忠实的启动了。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
三秒沉默。
手收回去了。
铠甲转动的声响传来，脚步声转向另一个方向。
“把她带走，单独关押。”
停顿了一拍。
“我要亲自审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