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德说完“再等等”以后，就真的没有再说什么。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艾米坐在桌子旁边，看着角落里的水壶。
水还没有开。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又看了一会儿。
最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在等水烧开。
“还没好吗？”
她问。
诺德正在擦一个瓶子。
“没有。”
“烧水这么慢？”
“火小。”
“为什么不烧大一点？”
“费柴。”
“……”
艾米觉得这个回答倒是很合理。
于是她继续等。
伊蕾雅坐在旁边，没有催，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阵子，水壶里终于传出一点细微的声音。
咕噜。
咕噜。
又过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沸腾。
艾米忍不住又看过去。
诺德注意到她的视线。
“急什么？”
“我没急。”
“你已经看了七次了。”
“我只是觉得它快开了。”
“还早。”
艾米只好收回视线。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衣服。
又摸了摸口袋。
霜银环还在。
她拿出来看了一下。
银环放在手心里，还是凉凉的。
她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
“你为什么一直看这个？”
诺德问。
“因为好看。”
“有那么好看吗？”
“有。”
“我做的时候就是觉得挺普通的。”
“可是现在是我的。”
诺德停了一下。
“那确实不一样。”
艾米没有继续说。
她把霜银环放回去。
然后开始看桌上的东西。
这张桌子其实已经很旧了。
上面有很多刀痕。
有些浅，有些深。
还有一些圆形的黑色印子，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烧过。
艾米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这个是什么？”
“瓶子。”
“哪个瓶子？”
“以前炸掉的。”
“在这里炸的？”
“嗯。”
“这里经常炸吗？”
“还好。”
“什么叫还好？”
“大概一两个月一次。”
艾米顿时觉得这个地方不太安全。
“你这里不会把房子炸掉吧？”
“以前差点。”
“差点？”
“就是墙裂了。”
艾米下意识朝四周看。
结果还真的看到了墙角一条很细的裂缝。
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几秒。
“就是那个？”
“嗯。”
“现在还没修？”
“忘了。”
“多久了？”
“半年。”
“……”
艾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看了一眼伊蕾雅。
伊蕾雅也在看那条裂缝。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艾米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到底是不是炼金术士？”
诺德抬头。
“当然是。”
“感觉不像。”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
艾米认真想了一下。
“至少应该比较忙。”
“我很忙。”
“可是你现在一直在擦瓶子。”
“擦瓶子也是工作。”
“那这个瓶子擦干净了吗？”
诺德低头看了看。
“差不多。”
“你已经擦多久了？”
“忘了。”
艾米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非常适合聊天的人。
只不过聊了半天，事情还是一件都没有开始。
窗外偶尔传来马车声。
还有人在街边喊着什么。
因为窗户关着，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楚，只能隐约听见几个字。
艾米又坐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有些无聊。
“我们能出去走走吗？”
“可以。”
“你不做东西了？”
“不急。”
“那我们出去？”
“嗯。”
伊蕾雅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一起走出门。
诺德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今天好像不会下雨。”
艾米抬头看。
天空有一点灰。
“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
“炼金术士还会看天气？”
“我也是人。”
“哦。”
然后诺德把门锁上。
锁了两次。
又检查了一遍。
艾米在旁边看着。
“你平时都锁这么严吗？”
“习惯。”
“里面有什么很贵的东西？”
“没有。”
“那为什么？”
“怕丢东西。”
“既然没有贵重东西，丢了也没事吧？”
“也不一定。”
“为什么？”
诺德想了一下。
“因为以后可能会变贵。”
“……”
艾米发现这个人的思路很奇怪。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
没有明确要去哪里。
只是走。
路边有一家卖水果的。
诺德突然停下来。
“买几个苹果。”
艾米看着他。
“你饿了？”
“没有。”
“那买干什么？”
“家里没了。”
“你家里还会准备水果？”
“偶尔。”
诺德挑了三个苹果。
挑了很久。
先拿这个。
放下。
又拿那个。
最后重新把第一个拿起来。
艾米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问：
“有必要挑这么久吗？”
“当然。”
“为什么？”
“这个比较甜。”
“你怎么知道？”
“闻过。”
艾米也拿起来闻了闻。
什么都没闻出来。
“我闻不出来。”
“多闻几次就行。”
“真的吗？”
“假的。”
艾米愣了一下。
诺德已经付完钱了。
伊蕾雅在旁边笑了一下。
艾米这才发现，原来两个人都在逗她。
她有些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三个人继续向前走。
路过广场的时候，那里正在修一块石板。
几个工人蹲在那里，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艾米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这块石板为什么坏了？”
“马车压的。”
诺德说道。
“每天都有马车，为什么就这一块坏了？”
“因为这一块比较倒霉。”
“石头也会倒霉？”
“会。”
艾米想反驳。
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话。
于是就算了。
夕阳一点一点落下来。
三个人慢慢往回走。
走到旧钟楼附近的时候，诺德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
艾米抬头。
“什么？”
“明天不用来。”
“啊？”
“我还有点东西要准备。”
“那后天呢？”
“后天也不用。”
“什么时候？”
诺德看了看她。
“等我通知。”
艾米愣了一会儿。
“那我们这几天怎么办？”
“随便。”
“随便？”
“在城里逛逛，吃点东西。”
“就这样？”
“就这样。”
说完，诺德开门进去。
艾米站在门口。
直到门快关上，她才问了一句。
“那你什么时候通知我们？”
门后传来声音。
“准备好了就通知。”
“那大概是哪一天？”
没有回答。
门关上了。
艾米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
“……”
“他真的很会拖。”
伊蕾雅点头。
“确实。”
“我们今天到底干了什么？”
“买了苹果。”
“还有呢？”
伊蕾雅想了一会儿。
“看别人修石板。”
艾米也想了一会儿。
“好像真的没别的了。”
两人慢慢往旅店走。
夜里的街道已经亮起了灯。
她们走得不快。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
诺德已经说了。
等他准备好以后，会通知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