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同学,请收下这个!”面前的女生红着脸,双手向我递上一封信一样的东西。
我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目光呆滞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这个贴着粉红爱心的疑似情书的东西。若月此刻若是抬起头来,大概就能看清我脸上那副仿佛吞了苍蝇般的精彩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你是个好人,但我们真不合适。”
嗯,教科书般的拒绝,这样就足够了。我满意地在心底点头,身体已经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去的准备。
然而,她只是缓缓垂下双手,眼眶迅速蓄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为什么……是因为我们都是女生吗?”
唉,最麻烦的环节还是来了。
要是若月能在被我拒绝后,立刻捂着脸哭着跑开,那我就省事了。
而现在我却不得不进行一通无聊的解释说明。
而最最让我无法理解的一点是——说到底,她为什么会看上我?
我敢肯定我俩一句话都没说过,她是什么时候——
嗯?难不成是大冒险输了随便抓个倒霉蛋告白?不对啊,那她刚才已经可以走人了……
有一瞬间我甚至感觉自己在玩 Galgame,还是惊天粪作那个级别的。
“你的人际圈子太复杂了,我不想掺和进去。”我尽可能委婉地表明了我的态度,试图用客观理由打发她。
“可她们都是很好的人……”若月咬了咬下唇,显得十分委屈,好像误会了什么。
“跟好坏无关。”我强忍着皱眉的冲动,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讨厌社交,只是因为那样太麻烦了,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若月貌似总算明白了我的意思,站着不吭声了。见状,我暗自松了口气,懒得再多费口舌,抬脚就走。
作为班级里的风云人物,若月长得漂亮,成绩优异,性格更是无可挑剔,是那种所有人都喜欢的光环中心。但对我来说,这样的人简直就是“麻烦”二字的具象化。不但自身是个巨大的麻烦源,身边更是无时无刻不跟着一群麻烦的人和事。
天哪,这种日子想想就可怕。
“我……我可以跟他们绝交!”身后忽然传来若月破釜沉舟般的大喊。
嘶——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可置信地扭过头。
她疯了吗?这样做的后果是——原本的麻烦会瞬间发酵成另一种形式、且规模更大的麻烦,而我百分之一万会被卷进去!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何必做到这种程度呢?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啊!
我有些抓狂,决定先不要刺激她:“若月,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呢?我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吸引你的点。”
有的话我改还不行吗?!
“欸?呃……”她愣了一下,随后无比认真地看着我,“因为戌时同学很帅。”
帅?我?
我再一次被狠狠冲击到了。
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我这人,散漫、随性、利己主义,哪个都远比“帅”要贴切。如果是指外貌,那就更加让人无法理解了——因为觉得打理麻烦而留的过耳短发,熬夜打游戏留下的浓重黑眼圈,再加上常年略显阴沉的眼神……
无论哪点都跟“帅”搭不上边儿吧!
怎么办?为了我后面高中生活的和平和清净,我绝对不能跟这家伙扯上半毛钱的关系,早知道刚才就不跟她扯这么多了。
属于戌时的大危机终究还是到来了吗?
就在我焦头烂额地思考着怎么应对的时候,若月再次开口了:
“如果,我帮你解决那些麻烦事的话,你能答应我吗?”
“啊?”
什么意思?她这是……在用利益诱惑我?但是,不得不说,这个条件对我来说的确非常诱人。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意思是说——只要我付出少量的时间、金钱和情绪价值,就能得到一个可以解决大部分麻烦的金手指?
还有这种好事?可恶,我的弱点这么明显的吗?
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
“你能让老师上课不点我吗?”
“我可以请班长悄悄把你从点名册里去掉,不过座次表就没办法了。”
……?
她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违纪发言的?
难不成……若月其实并不像她表面那样是个乖乖女?
看着她单纯的眼神,我竟然有种被拿捏的感觉。
“那……你能帮我逃值日吗?”
“唔,我可以拜托劳委安排你跟我一组,到时候我把你那份也做了就好了。”
……她是天使吗?
本来提出这两个要求的我就已经够厚脸皮了,再说下去那和巨婴有什么区别。
算了!不就是处对象吗?大不了一毕业立马拉黑,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这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吃白不吃!就算是陷阱,我也认了!
于是,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好吧,我答应你。”
眼见若月的眼睛霎时间亮了起来,我立刻补充道:“不过,我有条件。”
她点点头,表情郑重地听着。
“首先,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们的关系,在学校里要装作跟我不熟。”
听到这个,若月咬住了下唇,似乎有点纠结。半晌后,她缓慢而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我知道,地下恋情是吧?没问题!”
“然后,我很不喜欢猜别人的想法,不喜欢哄人,也不喜欢搞形式主义。”
“嗯嗯,你可以按你喜欢的方式来,我会打直球的!”若月立刻点头。
等等,这家伙对我的包容度也太高了吧,她没脾气的吗?
我有点好奇若月接受度的下限了。
“呃,如果我做出什么让你感到无法理解的事情,不要指指点点。”
“好!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她看上去干劲十足,丝毫没有对这些任性的要求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耐烦。
世界上真有这么完美的女朋友吗?算了,还是不要再试探下去了,总觉得有点太过分了。
“好了,就这些吧。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若月被我问得一愣,似乎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经过深思熟虑后,她有些忸怩地开口了:
“我希望……戌时同学你,不要脚踏两条船。”
……?
我看上去就这么渣吗?
更何况,应付一条船我都嫌费劲,还两条船?要是真遇到修罗场不如让我直接原地去世。
“……行。”
听见我答应,若月看起来高兴极了。
“嘿嘿,那就没有别的了。”
……?
这是什么战术?让我感到愧疚,再借此要挟吗?
我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算了,不要再不识好歹加被害妄想了,戌时。
“请你收下这个,戌时同学。”若月再次把那封疑似情书的物体递给我。
“叫我戌时就行。”我接了过来,触感细腻,离近了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花香。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粉色的卡片。
“致戌时同学:
其实,从一年前我就注意到戌时同学了,(一些奇怪的心理活动)(一些表达我的优点?的话语)(一些略显生涩的表达心动的句子)……”
我眯着眼睛,总算是看完了这封真情流露、饱含爱意的告白信。
不得不说,若月的语文真好,字写得也是无可挑剔。
不过我死活也想不起来自己一年前到底做了什么能被若月注意到的事情。
“丁零零——”
这时,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先回去吧,总之,从今往后——”
“请多指教!”
“合作愉快。”
我们的声音同时响起,然后同时一愣。
若月委屈地盯着我。
“……请多指教。”
就这样,我脱单了——为了今后轻松愉快的高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