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二十左右,若月从浴室出来了。
我的衣服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大了,领口松松垮垮的,袖子也长了一截。
若月用过的浴室萦绕着一股幽香,熏得我头晕目眩。简单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后,我走进卧室。
若月已经把自己整个窝进了被子里,只露了一个脑袋在外面。
“你很冷吗?”我问。
她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在感受你的味道。”
我皱着眉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憋出来,默不作声地爬到了上铺。
关灯后,房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还有一点微弱的路灯光。
我戴着半边耳机,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躺在床上刷视频。
下铺一点动静都没有。
快十一点的时候,若月细如蚊蝇的声音从下面幽幽飘了过来。
“小戌~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玩会儿手机。”我随口打发了一句。
“小戌——小戌——”她开始自娱自乐地念我的名字。
“你想让我也睡不着吗?”我忍不住揶揄。
下铺安静了几分钟。
“小戌……”
“又怎么了?”
“你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床太小了,躺不下咱俩。”
若月失落地叹了口气,不吭声了。
十一点半的时候,下铺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起来。
十二点整,我感觉玩得差不多了,便打算起来上个厕所就睡觉。
蹑手蹑脚地爬下梯子,溜进卫生间方便完后,我回到卧室,却猛地愣住——下铺空了。
原本那一丝丝困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吓得一激灵,赶紧伸手摸了一圈。
被子还是热的,就是人不知道哪儿去了。
我站着思忖了一下,然后光脚踩在下铺的床垫上,探头看向上铺。
一双清澈的黑色眼睛与我四目相对。
……?
什么情况?她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在我床上?
一万个问题在我脑袋里打转,我发现前半生学会的常识和逻辑放在若月身上完全不管用。
“……你为什么在上面?”我无语地问道。
“我睡不着……”她迷迷糊糊地咕哝道。
我差点被气笑了。
“……好好好。”秉持着随遇而安的原则,我躺到了下铺,扯过被子盖上,面对着墙壁蜷缩起来。
被窝里还残存着若月的体温和幽香,暖乎乎的。
我闭上眼睛,刚才被若月吓跑了的困意慢慢回笼。
朦朦胧胧中,我恍惚间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床板嘎吱作响,床垫边缘凹下去了一块,背后一凉。
接着,一个毛茸茸、热乎乎的不明生物蛄蛹着挤了进来,像吸铁石一样贴上我的后背。
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我躺在火炉里,四周是不断蒸腾的水汽和正在融化的油脂,热得我差点见太奶。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终于被热醒了。
若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铺又爬了下来,钻进我的被窝,脑袋埋在我的后颈上,沉沉地睡着了。
我身后与她相贴的部分几乎全湿透了,热量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前传,连带着我的额头上也全是汗。
……上套了。
为什么这家伙身上可以这么热?她是太阳神下凡吗?
此刻,我非常想要一脚把若月踹到床下去,但仅存的一丁点理智还是阻止了我这么做。
为了从这热狱中逃脱,我决定换一个思路。
“嘀嘀嘀嘀。”
空调显示的数字急速下降,瞬间从24掉到了20。
凉气很快就把我从劫难中解救了出来。我本以为这次终于能睡个好觉了,结果没一会儿就迎来了新的窘境。
若月似乎觉得冷了,四肢开始不安分地往我身上缠。
这时我的右臂已经压麻了。但我翻不了身也动不了——因为若月正从背后紧紧搂着我!
为什么她的力气能这么大?!
挣扎无果后,我放弃了。
毁灭吧。
我后悔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就该带她出去玩的。
果然,自己种的因,最后都会成为反噬的果。
这么折腾半天,我已经彻底睡不着了,只能目光呆滞地盯着眼前的墙壁思考人生。
发了一会儿呆后,我感觉自己身上的禁锢稍稍减弱了一点,便赶紧抓住机会翻了个身,解放了我可怜的右臂,由右侧躺改为平躺。
若月的下巴随即抵在了我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一阵阵地拂过侧颈。
……好痒。
迫于无奈,我只能再次换了个姿势,改为和她面对面。
借着微光,我勉强能看清若月的五官。不得不说,这张脸简直就像是女娲亲手捏出来的一样,能让人嫉妒死。
如果不是被她害得基本上一晚没睡,恐怕连我都要差点被她那全方位覆盖的糖衣炮弹轰得沦陷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隐约能听见鸟叫声。
等到时间差不多,我伸出手,轻轻捏住了若月的脸颊——手感非常好,软软的。
揉捏了一会儿后,她的眉头一皱,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哝声,终于醒了过来。
若月的瞳孔对焦过来后,视线停在了我脸上。
“早上好——小戌。”她憨憨地笑了。
“早上好……”我也笑了。接着抬起膝盖,小腿抵住她腰侧用力一推——
若月还没反应过来就啪叽一下掉到了地上,直接摔懵了。
“冰箱里有包子和花卷,微波炉热一分半就能吃。除非失火,否则别喊我。”我飞快地交代完,一头倒回枕头上,变回右侧卧的姿势,把被子往身上胡乱一拉,再度陷入沉眠。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顶着炸毛的头发走到客厅时,若月正坐在餐桌边吃午饭。
“小戌,你醒了?”
我拖着脚走到餐桌旁——桌上摆着一道鱼香肉丝。
“你还会做饭?”我抹了抹还有些睁不开的眼睛,诧异道。
若月老实地摇摇头,指了指手机。
“外卖。”
“哦。”
简单洗漱过后,我坐到了她的对面,那里摆着另一份盒饭。
饥肠辘辘。
我风卷残云般炫完了米饭与剩下的肉丝。
“对不起,小戌……我好像害得你昨晚没睡好。”若月低头绞着手指,忐忑地向我道歉。
我向后一靠,用手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一转话锋。
“下周端午节假期,一起出去玩吧。”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眼睛倏然亮起。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绽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