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佐，约定时间已过。你，背叛了，对吗？”
冰冷的男声顺着听筒漫过来，不带半分情绪，像淬了寒霜的刀刃抵在耳畔，是琴酒的声音。
千羽千言指尖抵着发烫的手机听筒，心底忍不住默默吐槽。这人永远是这副模样，只要自己没能按时赴约，不问缘由，第一反应便是怀疑叛变。换做旁人，恐怕早已死在他枪口之下。
“琴酒，中途出了意外。我的行踪遭到泄露，FBI追了上来。”千羽千言语气平静，没有过多辩解，只如实陈述现状，“不过已经全部处理干净，没有留下活口。”面对这位组织里名副其实的一把手，过多的解释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短促、满是戾气的冷哼。
“我知道了。今晚行动，取消。”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没有半句多余寒暄。
千羽千言将手机丢到一旁，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指尖捻起一支烟点燃。清冷月色穿透玻璃窗洒落室内，静静铺在遍地尸体之上，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衬得月色反倒生出一种荒诞的祥和。
千羽千言已经记不清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究竟度过了多少时日。这里的时序仿佛本就是混乱错乱的，明明前一日还是暖风拂面的春日，转瞬就会坠入风雪凛冽的寒冬，反复无常，让人猝不及防。
手机在掌心骤然震动，打破一室死寂。
他划开屏幕，是BOSS发来的讯息。
【美国任务收尾完毕。乌佐，即刻动身前往日本。CIA与FBI疑似达成联手，你的代号已经暴露，前去暂避风头。抵达日本之后，一切听从琴酒调度。
————BOSS】
【收到。————乌佐】
乌佐，他的代号，是一款蒸馏烈酒，乃是希腊的国酒。
“日本啊……”
低声呢喃，某个清瘦沉静的少女身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一闪而过。
成田机场。
千羽千言摘下墨镜，银白色的微分碎盖在日光下格外惹眼。标准的东方面孔，身形修挺高挑，眉眼生得十分俊朗，引得周遭不少路人，尤其年轻女性，频频投来侧目。
“阳光，倒是刺眼得很。”
他微微眯起眼，抬手挡了挡正午晃眼的日光，指尖点开手机，给琴酒发送消息。
【琴酒，我到日本了。——乌佐】
回复几乎是瞬间弹了出来，简洁冰冷，没有一丝多余温度。
【待命。你的物资存放在九号基地。——Gin】
千羽千言淡淡颔首，心中早有预料。美国那边爆发叛徒风波，琴酒多半还被一堆烂事缠身，未必有空亲自过来对接自己。
只是没想到日本此刻正值正午，那人居然还能秒回消息，倒真是十足的劳模。
……
九号基地内部。
千羽千言简单收拾了几套日常便装。他打算在日本长期逗留，绝不可能像基安蒂与科恩那样，整日困死在训练基地里，日复一日浸泡在杀戮任务之中，那样的生活他实在受不了。
走出基地，路过一家房屋中介，他索性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懒得耗费心力四处搜寻房源。
“客人，欢迎光临！”中介老板满脸堆笑，搓着手快步迎上来，一副急于推销的精明模样。
千羽千言一眼便看穿这人的心思，无意周旋拉扯。他唇角两侧，两道淡淡的黑色符文悄然浮现。
“言灵术·真言。”
言灵术，是他上一世所掌握的能力，也跟着他来到了个这个世界，虽不是很强大，但对于他从事的工作还是有很大作用的。
一番简短交涉过后，他敲定了心仪的住处：杯户町一丁目16番地。
没有什么复杂考量，单纯就是距离近，不想再多奔波赶路。
这是一栋两层楼的一户建，内部已经打扫完毕，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刚好合他心意。
折腾整整一日，千羽千言早早睡下。可身在组织，本就很难拥有安稳睡眠。凌晨四点，手机消息提示音突兀响起，搅碎睡意，他满脸烦躁地睁开眼。
【十八号基地集合。——Gin】
千羽千言没有回复消息，却依旧顺从地起身穿衣。窗外大雨倾盆，滂沱雨幕吞没整座城市。为了不引人注意，他避开正门，借着沉沉夜色，身形如同野猫一般，轻盈穿梭在城市街巷之间。
言灵术·妖相。
这是一种将人体内属于妖的那一部分具现出来的一种术士，在某些场合真是好用的不得了。
刹那间，人影消散，原地只剩下一只毛发蓬松的银渐层猫咪。
……
十八号基地的密闭会议室。
千羽千言是最后到场的。科恩、卡尔瓦多斯、基安蒂、伏特加尽数在此，除去情报部门的两人，组织一众战力几乎全员到齐。抬眼便看见琴酒，一身黑衣，周身压迫感几乎实质化。
千羽千言开口，语气随意散漫：“琴酒，你居然已经从美国回来了。”
“朗姆留在那边处理残局。”琴酒指尖夹着烟，烟雾模糊他冷硬的眉眼，语气没有半分松弛。
“少说废话，直接说目标。”基安蒂尖利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急不可耐。
琴酒没有接话，伏特加上前一步，将一张照片重重甩在会议桌面上。
千羽千言垂眸看去，眉头微微一蹙：“雪莉？她不是还在美国的研究所，负责药物活体实验吗？”
“局势发生变动，在你归国一周之前，她便秘密回到日本。”琴酒点燃香烟，火星在昏暗房间明明灭灭，语气沉得像暴雨来临前的夜空，“就在昨夜，她叛逃了。”
“她手里还攥着我们的把柄，怎么会贸然叛逃？”千羽千言微微挑眉。
“乌佐，你说的是宫野明美那个女人吧。那女人妄想带着雪莉脱离组织，已经被大哥处理掉了。”伏特加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原来如此。”千羽千言微微耸肩，心中了然。
“雪莉之前被我关押在研究所内部。若是没有外人暗中相助，她绝无机会逃出去。”琴酒眼底寒光翻涌，话语说得委婉，可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言外之意——组织内部，藏着叛徒。
千羽千言站起身，作势向外走去，神色漫不经心：“这件事和我扯不上关系。我刚抵达日本，事前完全不知道雪莉已经回国。就算真有内鬼，也轮不到怀疑我。”
琴酒并未出手阻拦。他心里同样清楚，乌佐刚从海外调回，确实不具备作案条件。今夜召集众人，不过是把这件关乎APTX‑4869禁忌药物的大事，告知这位核心成员而已。
千羽千言心底默默转念，自己身上还留存着两粒当初执行任务申请得来的A药，如今雪莉叛逃，这东西，怕是已经近乎绝版。
再度借着雨夜的掩护，千羽千言化作银白猫咪，悄然离开了基地。
他没有直接返回杯户町的住处，循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来到一处废墟处。这里便是组织的药物研究所，曾经囚禁雪莉的地方。
望着满目焦黑的废墟，他反倒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雪莉或许已经死在琴酒枪下，对方对外谎称叛逃。可整座研究所被彻底焚毁，反倒印证雪莉确实成功脱身，并未被琴酒捉拿。
雨丝敲打残垣，恍惚之间，记忆回溯到十年之前。
那时候宫野志保尚且还是波士顿留学的天才少女，而他，被组织指派，作为值得信任的人，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他们的交集，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微弱的念头：但愿她能够平安活下去。
千羽千言轻轻晃了晃脑袋，把纷乱回忆压下，抽身离开这片废墟。
翌日。
千羽千言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起床。身为组织核心成员，他本就拥有不小的自由度，只需要偶尔完成堆积的任务完成即可，不必时时刻刻紧绷神经。
电视机播放着晨间新闻，播报声清晰传来。
“近日，米花町四菱银行米花支行十亿日元抢劫案宣告侦破，犯人广田雅美，被发现于废弃港口仓库内自杀身亡。”
听到广田雅美这个名字，千羽千言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那是宫野明美，为了换取妹妹志保的自由，答应琴酒去完成这场劫案，一场赌上性命的交易。
他心里清楚，明美曾经和黑麦有过交集，这份纠葛便早已注定了她的结局。可就算洞悉一切，他也不会出手相助。自小在黑暗组织之中长大，不能奢求他拥有多么泛滥的善意。就算手握言灵术，他也十分清楚，自己没有十足把握，能够对抗琴酒。
“今天去一趟米花町吧，拜访一下那位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千羽千言低声自语。
那是他在美国结识的科学家，对方手中那些奇思妙想的发明，就算是千羽千言，也为之惊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