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顺着系统所指示的方向看了过去,下着大雨的街上几乎没有任何的行人,他所能看到的就只有那个在雨幕中挎着个花篮在卖花的女孩。
嗯?
夏亚?
何时来的?
来,狗系统,你跟我说说,你说的是哪个母亲?
我一直都以为系统你虽然不靠谱,可没想到你居然连脸都不要了?就这么着急着想吃子弹?
像你这样的系统,我要修正你!
“系统,你又抽的哪门子风?我一直都以为你挺正经的,可你居然公然教唆我犯罪?你见过有这么年轻的妈妈吗?嗯?”
伊恩很确信,系统又抽风了,不然怎么可能会把任务目标刷新到一个看起来都还没他一半大的女孩身上。
【本系统再次申明,本系统绝不会犯错,一切任务合法合规,没有任何不良引导,若在任务过程中出现任何违背社会良俗的走向,均为宿主个人意志,与本系统无关。】
伊恩的质疑才刚产生,一份声明就突然的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看着那字里行间充斥着的甩锅意味,伊恩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硬了,拳头硬了!
他都还没说什么呢,就开始不粘锅了是吧?
和这样的虫豸系统一起,怎么能做得了任务了?
伊恩压下了给系统来一下狠的的冲动,再一次望向了那个冒着大雨卖花的女孩,有些困惑不解。
这样的天气行人都没有几个,为什么这个女孩会在这里?
可看着女孩身上那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伊恩又顿时明悟,眉头皱起了些许。
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能够让人安居乐业的好地方,就和其他的文学作品所描绘出的古典蒸汽世界一样,这个时代同样也是吃人的时代。
在亨廷顿,童工已是随处可见的现象。
本应是该享受着童年的孩童,却早早的被送进了工厂,做起了那些连大人都不愿意做的活计。
而相比之下,眼前的女孩在大街上卖花,似乎已经算是比较轻松的活计了。
当然,挣得多少,那就得另说了。
如果不是他前世的知识都还没忘完,再加上系统的辅助,只靠他独自一人在亨廷顿讨生活,怕是情况也不会比眼下这个女孩好多少。
伊恩摩挲了一下下巴,暗自思考,老实说,这个任务让他莫名的感觉有些不妙。
什么叫做买一朵花,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这狗系统总是喜欢在任务描述透露一些信息,但却又不完全给你说明白,让你自己去猜那到底是咋回事。
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妙,但想了想,伊恩又觉得自己行了。
再怎么说系统总不至于无缘无故的坑他吧?
况且,如果系统所指的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真的是带他一探这个世界隐秘一侧究竟的话,那就算真的有坑,他可说什么也要踩上一踩了。
毕竟,看出殡可不嫌殡大,嗜血观众莫过如此了。
谁不想看看一个完全脱离常识,未知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买一朵花而已,能出多大问题?”
嘟哝了一声,伊恩便收回了视线,朝着女孩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个女孩正站在一栋砖瓦房的屋檐底下,手中挎着个篮子,寒凉的风雨让女孩的身形看起来微微的有些瑟缩。
他在女孩的身前停下了脚步,听到他的脚步声,女孩带着一丝好奇转过了身,瞧向了伊恩。
面前的女孩估摸着大概十来岁的年龄,那稚气未脱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异样的苍白,看不出什么血色。
一头乌黑的头发扎成两股辫子左右披在肩膀两侧,可最引伊恩注目的,却还是面前的女孩那对有些奇艺的浅红色眸子。
从女孩那异样的眼眸中,伊恩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质感。
“先生,请问您要买点花吗?今天早上刚摘的,很新鲜。”
见到似乎是有客人上门,女孩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招呼起伊恩来。
说着,她努力踮起脚尖,将挎在臂弯里的小花篮往前递了递。
伊恩低头看向女孩提起的篮子,女孩的篮子里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簇簇浅紫色的小花。
但这些花朵形态奇异,花瓣层层叠叠,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花心处则点缀着一些星屑般的莹白斑点。
伊恩从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话,而更令他感到困惑的是,那篮子里的每一朵花,从大小到形状竟然都完全一致,仿佛都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很漂亮的花。”伊恩蹲下身好奇地问道,“不过,小妹妹,你这里只有这一种花吗?”
他想起系统那诡异的“年轻母亲”描述,心里嘀咕着,这花难道是什么特殊道具?
女孩闻言,也低头看向自己的篮子,可她的表情却也愣了一下,浅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咦?”她发出小小的惊呼,下意识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篮子。
“不对呀,我明明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篮子里有好多种花的,有白色的雏菊,黄色的蒲公英,还有……还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眉头也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但很快,一丝痛苦掠过她的眉间。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额头,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但这不适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女孩放下手,重新抬起头看向伊恩时,脸上已经挂起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像雨后初绽的花朵。
“对不起,先生。”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可能是我记错了。现在篮子里只有这种花了。您……您还要吗?”
她有些期待地看着伊恩,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伊恩感觉更诡异了,但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一个小女孩用着这样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他也实在狠不下心来拒绝。
“你的花很漂亮,正好我也想点缀一下我的卧室,那这些花我都要了。”
他说中,从兜里摸出钱包,可谁知,他还没拿出钱来,便听到女孩说:“对不起,先生,每人只能买一朵的。”
伊恩一愣:“为什么?”
他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见到商机还不愿意卖自己的东西的,这可真是位特别的小商人。
“因为花是要分享给更多的人的呀。”
“在大哥哥您来之前也有位女士想要买走我所有的花,但如果我把所有的花都只卖给一个人,那先生您来了不就买不到了吗?”
她的表情很认真,好像是真的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比“让更多的人能欣赏到花朵的美丽”更重要的事情。
听着女孩那出乎意料的话语,伊恩一愣,这让他陷入了思索之中,他没有强求,而是点头道:“那就给我一朵吧。”
女孩立刻笑了起来,她在自己的花篮中挑选了一阵,似乎是想要挑选一朵最漂亮的给伊恩,可在伊恩看来,这些花都一模一样,没什么区别。
“给,先生!”
女孩终于挑好了,小心的将一朵花递到伊恩手中。
花朵在接触到伊恩手指的一瞬间,一阵冰凉的感觉便沁入皮肤,像是握住了一块玻璃。
伊恩低头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便士的硬币放在了女孩湿漉漉的掌心里。
“谢谢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女孩高兴的将硬币放进了自己的腰包里,那腰包上歪歪扭扭的绣着朵白色的花,松松垮垮的,显然是小姑娘自己缝上去的。
伊恩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突兀的收下了一张好人卡,“不用谢,这样恶劣的天气你也找不到什么客人的吧?还是生气尽早回家吧。”
但女孩却摇摇头:“不行呀,我还要去找弟弟妹妹们呢。”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慌张的看了一眼天色,“对不起,先生,我得走啦!不然他们会等急的。”
她将花篮小心的挎稳,朝伊恩挥了挥手:“先生再见!”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跑进了雨幕中,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灰蒙蒙的水汽里,无声无息。
看着雷厉风行的小姑娘,伊恩收回目光,看着手中这朵奇特的花朵,总感觉它的触感好像又凉了几分。
【叮:羁绊任务1已完成】
【羁绊任务2已刷新:夜半钟声】
【任务描述:夜晚是梦境与真实交汇之时。在午夜钟声敲响之前,携带者少女馈赠的花朵入睡,见证属于她的故事。】
【倒计时:11:50:34】
【特别提示:请在午夜前入睡,否则任务将失败。】
……
修道院的大门一如既往地敞开着,说是修道院,其实不过是一栋由灰砖砌成的二层小楼,附带着一个不大的院子。
比起西尔维娅广场上那些气派恢宏的大教堂,这里寒酸得简直像是富人区里不起眼的佣人房。
伊恩将伞收好靠在墙边,正要迈步走进去,却被门口停着的那辆华丽马车吸引了视线,其车身侧面烙着一个烫金的徽记,盾形的纹章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银鸽与一枝盛开的玫瑰。
伊恩认得那辆马车。
事实上,整个郁金香大街怕是也没几个人不认识。
温妮莎·菲萨特,一位居住于西尔维娅广场的女贵族,经常来往于郁金香大街。
年轻貌美,身份尊贵,富有,且更重要的是,是个寡妇。
当这几个标签汇聚于一身时,自然就会成为不少人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她继承了亡夫的庞大遗产后挥金如土,豢养着数个年轻的男宠;
也有人说她压根不喜欢男人,那位亡夫的死因本就存疑;
还有人说她每周都要去外地幽会某个神秘的情人……
总之关于这位夫人的绯闻,伊恩光是在布谷鸟报社撰稿时就听说了不下二十种版本。
而问题是,这样一位与贵族圈打交道的贵妇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座小修道院里?
他带着疑问走进正厅,祷告厅内并没有见到茱莉亚修女的身影,但告解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虚掩着,隐约有低低的交谈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见茱莉亚修女在忙,伊恩便在祷告厅的长椅上坐下来等待,目光投向了正前方那尊高大的雕像。
那是黎明女神的圣像,女神身披长袍,双手交叠于胸前,仿佛正温柔地俯视着每一位向她祈祷的信徒。
亨廷顿乃至整个王国,几乎所有人都信奉这位传说中创造了世界的母神。
修道院的孩子们每天晨起都要随茱莉亚修女一起向女神祷告,伊恩从前也是其中一个。
但说实话,他从来都不怎么信。
向女神祈祷那有靠自己靠谱?
他曾多次向女神祈祷,希望女神降下怜悯,让修道院的孩子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可也没见女神哪次回应过他的。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没过多久,告解室的门被推开了。
茱莉亚修女独自走了出来,并没有见到来访者。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修女服,领口和袖口处镶着素净的白色滚边,一枚朴素的银质十字架垂在胸前。
那身制式的修女服本应宽大而朴素,穿在她身上却绷得有些发紧,凸显出丰腴而柔和的曲线,也明示了那修女服之下宝藏的富足。
“伊恩来了,今天倒是来的挺早嘛。”
茱莉亚修女朝他走来,伊恩立刻从长椅上起身,打了声招呼:“茱莉亚姐姐。”
他倒不是刻意这么叫的,只是修道院里的孩子们从小就这么称呼她。
毕竟一位容貌如此年轻的修女,也实在想不到什么其他更好的称呼。
但茱莉亚修女的年龄却始终是一个谜。
自伊恩有记忆以来,茱莉亚修女似乎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十多年过去了,当年襁褓里的婴儿都已经长成了十七岁的青年,可她的面容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也正是如此,才让伊恩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相比起他,其他的孩子们似乎都没觉的这有什么不对的。
而众所周知,茱莉亚修女年龄的问题在修道院内向来都是个不容触碰的话题。
除非你想在告解室里听上茱莉亚修女一晚上的唠叨。
“茱莉亚姐姐有客人?”
“嗯,一个老朋友,来找我有点事,可惜我帮不上忙。”
见茱莉亚修女没有多说的意思,伊恩自然识趣,“蒂法这个月的圣祭日回修道院吗?”
“蒂法啊……”茱莉亚修女微微摇了摇头,“教会那边这个月安排了巡礼,她暂时回不来。不过她托人带了信,说下个月一定回来。”
伊恩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转身准备去后院给孩子们上课,可才走两步,身后就传来茱莉亚修女不紧不慢的声音:“伊恩,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伊恩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他缓缓回过头,就见到茱莉亚修女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熟练的走过去,低下头,任由茱莉亚修女捧住他的脸,在她柔软温热的唇瓣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见他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茱莉亚修女笑了起来。
“好了,去吧,长大了,却越来越容易害羞了。”
伊恩逃也似的快步走了,只是他没注意到,系统面板中,“母亲的抚慰”这行提示,颜色随之变得更深了些许。
茱莉亚修女目送着那道年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唇边的笑意缓缓地收敛了一些。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的雨幕。
铅灰色的云层堆叠在天际,那永不停歇的雨帘将整座亨廷顿都笼罩在一层湿冷的薄纱里。
她的眉头蹙了一下。
“人总是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
她轻声说,嗓音里那种面对伊恩时的柔软与宠溺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悲悯般的寂静与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