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也没有想到,他与这位菲萨特夫人居然这么的有缘分,居然能在怪谈中遇到两次。
虽然在这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他的确是看不清楚人影,不过却能认得出菲萨特夫人那十分特别的脚步声。
那是一种经过严苛训练后规律而又干练的脚步,不过令伊恩感到欣慰的是,这位夫人今天显然是准备齐全,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穿着难以活动的高跟鞋了。
可不等伊恩想要打招呼,再与这位年轻貌美的寡妇组个队,他就发现了情况有些不对,在菲萨特夫人的身后似乎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在追着她。
伊恩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想也知道那跟在菲萨特夫人身后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毕竟谁家好东西是要用“流动”这种词来形容的啊?!
看着那坨黏糊糊软趴趴,根本没个固定形象的剪影牢牢地跟在菲萨特夫人的身后,伊恩的头皮一阵地发麻。
在那团黏糊的黑暗里,不断传出属于幼童却空洞飘忽的声音:
“声音,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有声音……是新的同伴吗?”
“加入我们吧……你也是来这里工作的,不是吗?”
伊恩总算是明白了系统的任务描述为什么会用那种诡异的措辞了,只能说还好他反应快,要是他之前点了自己的蜡烛,怕是现在被追的就是他了!
他这个战斗力甚至都比不上一只鹅的战五渣,可不想渡过这样刺激的一晚呀!
不过这位菲萨特夫人似乎也有点太不幸了点,连续三天都被卷入怪谈事件中。
“唉,菲萨特夫人和这怪谈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伊恩感叹道。
还是说,这位夫人的身上有什么会吸引怪谈的要素呢?
可伊恩也没时间去深思,如果他再不想办法帮忙,菲萨特夫人怕是真的就要被那团黑暗给吞掉了。
他思考着要如何帮助菲萨特夫人,向前走了两步,却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弯下腰摸了摸。
“嗯?这个是……”
小机灵鬼伊恩顿时有了办法。
……
一股硫磺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惊恐中的温妮莎便感觉到整个人都被一层厚实的帆布给盖了起来,正当她想要判明情况时,耳边传来的声音却让温妮莎陡然一惊。
虽然惊诧自己居然在这里又一次的遇见了那位侦探,但温妮莎的反应也是极快,她立刻就屏住呼吸,停下动作,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的确是奏效了,她能够觉察到那团“黑暗”就这样径直的从她的身边经过,但却并没有发现他们。
“人呢?怎么不见了?”
“听不到声音了,听不到声音了……”
“刚刚还在这里的呀……”
伴随着那些模糊的声音渐渐远去,她与伊恩才掀开了盖在身上的帆布。
“侦探先生,您也被卷入今晚的怪谈了?”
看到身旁的人影,温妮莎心中诧异的同时,也心下一定。
在经过这一系列的事件之后,她对于自己的能力已经不再如以往那般自信了,甚至对于他们守夜者究竟能不能处理这次怪谈事件都有了些许的怀疑。
而这种时候,她的确是非常的需要这位侦探的帮助,尤其是在知道对方也同样在继续调查着这场怪谈的时候。
“晚上好,菲萨特夫人,看来我们的确十分的有缘。”
伊恩向温妮莎打了个招呼,虽然他总觉得眼前的场面有些似曾相识,不过他倒也没太过去纠结这些。
确认了那团“黑暗”不会一直追着人不放,他从衣服底下拿出了之前捡到的那枚油灯,轻轻拨弄了一下灯芯。
昏黄而微弱的光亮顿时摇曳着升起,照亮了他与温妮莎的脸颊。
“哦!侦探,快熄掉灯火,光亮会吸引那东西!”
温妮莎吓了一跳。
在刚刚那一番与怪谈的战斗中,她已经明确地知晓这个怪谈活动的其中一个准则:所有身处光亮中的人都会成为怪谈的目标。
但她没有想到这位侦探居然不知道这一点!
可谁知,听了她的话,伊恩却只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收起灯。
“稍安勿躁,菲萨特夫人,会吸引怪谈的除了光亮,还有声音,您奔跑时的脚步声就是吸引怪谈追着你的源头。放心吧,这枚戴维灯的灯光是不会吸引怪谈的。”
瞧着伊恩闲庭信步地将那原本似乎是用来遮盖矿石的帆布扔到一边,温妮莎这才注意到伊恩手中的油灯很是特别,而且在其光照的范围内,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咳嗽与窃窃私语也都消失了。
就好像那些孩子们在畏惧着,或者说忌讳着这盏灯。
她松了一口气,只是心头却更加的沮丧了。
他们守夜者一整个组织的精英,遭遇到了这么多的挫折,甚至还付出了如此惨重代价,但却连怪谈的基本规则都不如这位侦探知道的多。
“好了,菲萨特夫人,可以跟我说说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吗?您的状态似乎又比上一次差了许多。”
“您叫我温妮莎就好……”
温妮莎嗫喏了一下,点了点头。
……
听着温妮莎讲述了先前的战斗,伊恩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有些错怪菲萨特夫人和她背后的守夜者组织了。
他们并非是没有尽力,相反,只是半天就将薇拉这几天散播出去的花朵回收了大半,足以看得出亨廷顿的守夜者组织是十分的有行动力的。
但显然,他们对付这次怪谈的方法并不合适,也因此才会处处碰壁。
可这并不代表守夜者组织就不行了。
听菲萨特夫人的描述,他们以往那种利用“银焰”来消灭怪谈的方式,足够的有效,也足够的迅速,绝大多数的怪谈都能够使用这种方式快速处理,能将伤亡与代价都压到最低,只是这次他们遇到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谈。
好比一位大夫能治好城里九成的病人,可此刻却偏偏撞上了那剩下的一成疑难杂症,你能说那是大夫的无能吗?
“侦探先生,您不会明白的……”
“守夜者已经连续失败了三次,银血失去了效用,银焰无法驱散那些黑暗,我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个怪谈面前简直像个拙劣的玩笑。劳伦斯为了掩护我失去了左手,一位三阶的猎人就在我眼前被那些东西吞没,而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开始怀疑,我们所信奉的一切,我们所依赖的体系,是否真的如我们想象的那般可靠。如果连银血都失去了意义,那我们与待宰的羔羊又有何分别呢?”
伊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看着这位平日里高贵干练的贵妇人此刻却似乎陷入了一种沮丧与失落的情绪之中,她将所有的罪责都一股脑的揽在了自己肩上。
这让伊恩想起前世他那个因为项目失败而在公司天台上一跃而下的团队领导,越是优秀的人,就越习惯把失败的内因归结于自己。
可伊恩也能够察觉的到,对方似乎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次的失败而失落,这里头似乎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在,但伊恩不知道,也不好多做评价。
“你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温妮莎夫人。如果没有你们在背后守护这座城市,这里的人们也没办法安稳地生活。”
伊恩手持着油灯在前面引路,客观地评价了一下这位女士与他们组织为这座城市所做的贡献。
尽管在行动中频繁失利,但这座城市的确不能没有他们。
“对了,我想我有件事情需要和温妮莎夫人你说清楚,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误会我的身份,但我其实并不是……”
既然已经确定了守夜者是值得合作的组织,为了保证双方的互信,伊恩还是觉得有些误会还是尽早的澄清比较好。
“我知道,侦探先生,您并不是我们组织的一员。”
但温妮莎却打断了伊恩的话语。
事实上早在刚刚再次见到这位侦探时,她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相比起上一次的见面,今天的侦探并没有穿着那件灰色的斗篷,让她得以借着灯光清楚地看到他的面容。
且不说这位侦探长得究竟算不算是她见过的男性中最出彩的那位,守夜者组织也绝不可能让一位如此年轻的男性成为先驱者,更遑论他那明显不属于守夜者体系的做派。
她都有些怀疑面前的这位侦探究竟有没有法定意义上的成年了。
她只是十分的质疑自己,上次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将侦探先生当做是组织内的先驱者。
正常情况下她绝不会犯下这种显而易见的错误。
伊恩见菲萨特夫人显然已经自己反应过来了,那他也就省的一番口舌了。
他微微一笑,从自己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张名片交给了对方。
温妮莎接过那张名片,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郁金香侦探事务所》
“那重新认识一下吧,温妮莎夫人,我是郁金香侦探事务所的一名侦探,您可以叫我伊恩。”
……
短暂的互相交了个底之后,伊恩也没闲着,他可没有忘记自己今晚被丢到这里来的主线任务,是要寻找怪谈诞生的下一阶段线索。
但问题是,他们在这漆黑的矿洞中走了这么久,别说是什么线索了,伊恩就是任何值得他注意的东西都没见着。
“难不成是我遗漏了什么?还是说是姿势不对?”
伊恩小声的嘟哝着,随后他上看看下看看,一副恨不得连地上的碎石粒都要捡起来仔细查看的模样。
一旁的温妮莎虽然很好奇伊恩到底是在做什么,但一时也不敢出声打断伊恩的思路,直到伊恩摇了摇头,一副被难倒了的模样。
“伊恩先生,我认为这个怪谈应该跟矿井童工有关。”
她尝试着提醒一下,而伊恩却只是反应平淡地点了点头。
废话,他当然知道。
从发现自己是在矿洞里,再到听到黑暗中那些儿童的自语,他就已经明白了这次的怪谈是与上次的烟囱怪谈同样的童工悲剧。
但,线索呢?
他那么大一条线索呢?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时,伊恩却猛然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
在黑暗深处的那些窃窃私语中,似乎一直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因为其他的咳嗽与窃窃私语太过嘈杂,他一直都忽略了这阵哭声,而这道啜泣显然也与先前听到的那些来自于黑暗中的声音不太相同。
因为它并没有很快就隐没在黑暗之中,而是一直持续地存在着,而且就徘徊在他们的附近。
“嘘,你听!”
伊恩顿时来了精神,他赶紧阻止了似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温妮莎。
温妮莎一愣,在伊恩的提醒下,她也注意到了那阵特别的啜泣声,可脸色却有些不太好看,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在怪谈中遇到这种事情,往往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会哭可未必是孩子,也可能是“钓饵”。
可不等她来得及提醒,就见头铁的伊恩已经顺着那道声音走了过去,甚至还尝试与对方起了话。
“是谁?是谁在那里?小朋友,你为什么要哭?”
温妮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黑暗中,那道啜泣声停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
但伊恩并没有催促,哄孩子这种事情,跟钓鱼差不多,急不得。
片刻之后,似乎是确认了伊恩并非是什么坏人,那道童声才再次响了起来。
“我……我弄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我找了好久好久,可是到处都找不到……”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十分的委屈。
伊恩心中一定,这大概就是他要找的线索了。
可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很重要的东西找不到了?
听这个意味,这孩子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丢的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找不到了?”伊恩尝试着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我想送给姐姐的,很重要的东西。”
“那你知不知道你想要找的东西在哪儿?我可以试着帮你找回来。”
“先生您愿意帮我吗?”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高兴,可转而又沮丧了起来。
“可是我忘了,我也不记得掉在哪儿了,我只记得那个地方有股很难闻的味道,像是臭掉的鸡蛋,而且很冷,冷到了骨头里……除了这些,我就不知道了。”
他说完这些,又小心翼翼的用着带着点祈求的嗓音问道:
“先生,您会帮我找到的,对吗?它真的……真的对我很重要。”
“放心吧,我会的。”
伊恩点点头,那道声音似乎彻底地安下心来,随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温妮莎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段对话,可过程却显得十分的诡异又恐怖。
因为伊恩全程就是在与一团没有形体,没有颜色的黑暗对话,这让她的心一直悬着,生怕怪谈会突然暴起。
她看着伊恩对着一片虚空许下承诺,心中再次升起一股荒谬感。
这个年轻人明明没有银血,也没有超凡的力量,却总能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与这些最危险的存在建立起联系。
而这番对话也让她意识到,这恐怕就是他们今晚能够平安离开怪谈的关键。
可怪谈提供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想要在这看起来完全没有尽头,甚至四通八达的矿洞中找出一样东西来,难度堪比在一堆小麦中找到那唯一的一粒大米。
更何况,对方甚至都不太清楚自己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伊恩先生,您有想法了吗?”
见一旁的伊恩摩挲着下巴思索着,似乎已经有了想法的模样,温妮莎感到了惊奇。
“想法可能没有,但要说没想法也不太可能。”
温妮莎:?
这位侦探先生,有时候说话真的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好吧,不搞怪了。”
伊恩笑了一下,他的确有了点想法。
臭鸡蛋味,意味着空气中有硫化氢,那是有时会积聚在矿井中的一种有毒气体。
正好,他先前在路过一处转角的时候有闻到过这个味道,先从这里着手吧。
“我们先往这边走走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