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回过神。
招呼着急诊科的年轻护士赶来。
两人合力将顾眠眠从林辞背上扶了下来,直接放上旁边的移动推车。
电子体温枪在顾眠眠额头上滴了一声。
护士看了一眼读数,脸色微变。
“三十九度四,必须马上打退烧针输液。”
林辞站在原地喘粗气,雨水顺着下巴不停往下掉。
湿透的白色短T紧紧贴在身上,勾出纤细惹眼的腰腹轮廓。
护士转头看他,递过来一条干净毛巾。
“这位同学,你也湿透了,要不要一起量个血压挂个急诊?”
林辞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摆了摆手拒绝。
“不用管我,老子……咳,我身体好得很,先给她挂上水。”
急诊观察室里亮着冷白色的日光灯。
顾眠眠被安置在最靠窗的一张单人病床上。
护士拿着输液管和针头走过来,准备找静脉扎针。
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顾眠眠却在病床上剧烈挣扎。
她紧闭着双眼,眉头拧在一起,两只手下意识在半空胡乱抓着。
忽然,她的手精准抓住了林辞湿漉漉的衣服下摆。
她抓得特别用力,手指骨节全都泛白。
“别走……”
微弱颤抖的呢喃从她泛紫的嘴唇里吐出来。
“不要丢下我……别把我扔在这……”
护士试着去掰开她的手指。
“同学,你松松手,先把衣服放开,我们要打针了。”
顾眠眠反而抓得更紧,身体蜷缩成一团,眼角渗出大颗泪珠。
林辞看着她这副惊恐无助的模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倒霉孩子到底在孤儿院吃了多少苦,发个高烧都怕被全世界扔掉。
林辞拉过旁边的圆凳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掌,轻轻盖在顾眠眠冰凉发白的手背上。
“不走。”
林辞的声音很干脆。
“我就在这坐着,哪都不去。”
听到林辞的声音,顾眠眠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她抓着衣角的手指渐渐放松。
随后,她顺势摸索着钻进了林辞的掌心,纤细的手指缓缓插进林辞的指缝里。
十指紧紧交扣在一起。
旁边推着药品车的小护士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侧头对同伴小声感慨。
“现在的女孩子之间感情真好,看着太好磕了。”
林辞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她在心里暗自跳脚。
好磕个锤子,老子是纯爷们,纯的!
但感受着手心里那团逐渐恢复微温的触感,林辞终究没把手抽出来。
算了吧,和一个高烧三十九度的小病号计较什么风度。
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挂完三瓶吊瓶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
退烧药起了作用,顾眠眠身上的虚汗退了下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微弱的嗡鸣。
林辞本来打算在硬塑料椅子上硬撑一整晚。
但她顶着暴雨跑了一路,衣服又是湿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困意一阵阵上涌。
林辞实在扛不住了,顺势把脑袋枕在病床边缘,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观察室里的灯光调暗了一大半。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床上的顾眠眠缓缓睁开了双眼。
退烧后的双眼格外清亮,深黑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中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浑浊。
她侧过身子,视线落在了趴在床边的林辞身上。
林辞睡得很沉,乌黑的长发散落在病床白色的床单上。
几缕碎发遮住了林辞秀挺的鼻梁和冷艳的眉眼。
顾眠眠慢慢抬起没打针的左手。
她的动作极轻,指尖悬在半空中,小心翼翼地挑开了林辞额前的发丝。
指腹没有真正用力贴上去,只是隔着微小的距离轻轻描摹。
林辞其实并没有完全睡死。
作为曾经的理科男生,他对身边的动静有着很强的警惕心。
脸上细微的触感让他一下清醒。
但他没有立刻睁开眼。
直觉告诉他,在这个诡异的时间点醒过来,场面绝对会尴尬到原地升天。
林辞屏住呼吸,决定继续装睡。
然而紧接着,事情的走向变得完全不对劲了。
顾眠眠微凉的指尖沿着他的眉骨缓缓滑下,轻轻擦过修挺的鼻梁。
最后,她的手指停留在林辞柔软的唇瓣上方。
微凉的指腹顺着林辞的上唇边缘,很慢地描了一整圈。
顾眠眠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林辞的脖颈处。
林辞只觉得后颈汗毛直立,后背猛地绷成一块铁板。
这小丫头大半夜不睡觉,搁这摸什么呢?
还没等林辞在心里吐槽完,顾眠眠整个人微微往前倾身。
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贴到了林辞的发顶上。
她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林辞发丝间散发出的清甜奶香味。
那股香味让她眼底翻涌起异样的狂热。
病房里静得可怕。
顾眠眠慢慢缩回手,重新躺回枕头上,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看着林辞安静的侧脸,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很低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林辞学姐……”
“你是我的,对吧?”
林辞闭着眼睛,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直接跳出来。
疯了吧!
这丫头刚才说了句什么胡话?!
谁是谁的?
现在的女大学生脑子里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危险思想?!
林辞用力闭着眼睛不敢动弹,直到对面传来顾眠眠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才敢偷偷松了一口气。
……
与此同时。
距离江城大学数千公里外的北方,暴雨刚歇。
京城某处高档写字楼顶层,窗明几净。
一个身穿灰色定制职业套裙、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快步走进总裁办公室。
她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
“顾总,查到了。”
女人走到红木办公桌前,将档案袋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
办公桌后坐着顾家现任执行董事顾天成。
顾天成慢条斯理地剪开雪茄,头也不抬地问。
“确定是在江城?”
“确定。”
女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汇报。
“我们的人用了一个校企合作的壳子,去江城大学调取了学籍。”
“当年在孤儿院被收养后又因为家庭变故辗转入学的名单里,完全符合年龄和生物特征的只有一个人。”
顾天成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女人翻开档案,指着上面一张一寸免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生留着厚重的刘海,眼神阴沉,瘦骨嶙峋。
名字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顾眠眠。
“顾眠眠……”
顾天成吐出一口青色烟雾,眼神冷了下来。
“老爷子那边动静很大,私家侦探已经在往南方各省排查了。”
女人低声询问。
“顾总,我们要不要提前把人……”
顾天成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急。”
“一个在垃圾堆里长大的野丫头,就算找回顾家,能掀起多大风浪?”
“先盯着她,看看她平时都在跟什么人接触。”
“是。”
女人合上文件夹,快步退出了房间。
……
次日清晨,大雨停歇。
江城大学的天空被洗刷得格外晴朗,金色的晨光洒满校园。
林辞带着退烧的顾眠眠回到了宿舍楼。
折腾了一整夜,两个人都狼狈不堪。
进了302寝室,林辞反手关上门,直接从衣柜里抓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你先去擦擦身子,用热水,先别洗澡了,别待会又着凉了。”
林辞把毛巾扔给她。
顾眠眠乖巧地点头,抱着衣服走进了浴室。
水流声哗啦啦响了起来。
林辞瘫坐在椅子上,揉着发酸的脖子,回想起昨晚顾眠眠摸他嘴唇的那一幕,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这丫头平时看着内向自卑,怎么私底下胆子大成这样?
正胡思乱想间,浴室的水声停了。
白色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带出一大团温热潮湿的水汽。
“学姐,我擦好了。”
林辞下意识转过头看去。
这一看,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顾眠眠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苍白的脸颊被热水蒸腾出健康的粉红。
要命的是,她身上穿的根本不是她自己的破旧睡衣。
那是一件属于林辞的大号纯白宽松短T。
宽大的领口微微滑向一侧,大片白皙的香肩和纤细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
衣服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部。
两条笔直修长、白净的腿露在外面,脚踝细得单手就能握住。
水珠顺着她湿润的发梢滴落在锁骨上,沿着白皙的皮肤一路滑进宽松的衣领深处。
林辞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二十二年的直男气血猛地往上涌。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顾眠眠。
“顾眠眠!你……你怎么穿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