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轻轻吹拂着米白色的窗帘。
林辞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后背被硬板床硌得发酸。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慢吞吞地坐起身。
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视线。
林辞抓了抓乱蓬蓬的发丝,下意识低头看向对面的铁架床。
顾眠眠正靠在床头,那双幽深的眼眸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她苍白的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林辞清了清嗓子,揉着脖颈踩下床铺。
“醒了?额头还烫不烫?没有在烧起来吧?”
她迈着大步走到顾眠眠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微凉的手背贴上顾眠眠光洁的皮肤。
温热的触感传来,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顾眠眠身子轻轻抖了一下,垂下眼帘没有躲开。
“没有在烧起来了,已经不烫了,学姐。”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与轻微的鼻音。
“算你命大,三十九度四还能自己退下去,真不知道这么拼命干嘛?”
林辞收回手,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开水。
她伸了个懒腰,宽大的灰色连帽衫随着动作往上提了一截。
衣服布料单薄,贴着身形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前面没那层束缚,异样感在布料下一览无余。
顾眠眠握着温水杯,目光停留在林辞的胸口位置。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林辞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自己的杯子大口喝水。
“学姐。”
顾眠眠低声叫了一句。
“嗯?咋了?是不是嗓子还疼?”
林辞转过头看她。
顾眠眠抿了抿浅淡的嘴唇,双手握紧了玻璃杯。
“学姐……那个……你……今天……衣服里面没穿内衣吗?”
林辞刚咽进喉咙的一口温水呛了出来,咳得到处都是。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雪白的脸颊憋得通红。
“咳咳……你瞎看什么呢!”
林辞慌忙伸手按住胸前的衣服,后背僵直。
二十二年的直男大脑直接宕机。
做男人二十多年,她哪懂怎么对付那两团凭空冒出来的累赘。
“学姐的衣服很薄,走动的时候能看出来。”
顾眠眠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格外认真。
林辞抓着衣领往上提,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乐意,我在寝室图个凉快不行吗?”
她梗着脖子反驳,眼神四处乱飘。
“可是学姐……去上课的时候,好像……也没穿。”
顾眠眠无情戳破了她的借口。
林辞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底裤都被看穿了。
她确实没穿过。
那天从超市硬着头皮买回来的两件内衣,一件拆了吊牌,另一件连吊牌都没拆。
本想自己洗了先试试,结果那玩意儿结构复杂得要命,排扣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一个理科直男,试着扣了两次都没对准暗扣,直接烦躁地扔进了衣柜深处。
“顾眠眠,你管得挺宽啊。”
林辞强行板起一张冷脸,试图找回面子。
“不穿会下垂的,而且走路会疼。”
顾眠眠把水杯放在桌上,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爬下床。
她光着脚踩在拖鞋上,走到林辞的衣柜前。
“喂!你乱翻别人柜子干嘛!”
林辞急忙跳起来想要阻拦。
顾眠眠已经伸手拉开了衣柜门。
在最底层的角落里,两个印着内衣图案的粉色包装盒静静躺着。
塑料封膜完好无损,上面甚至落了一层薄灰。
顾眠眠把两个盒子拿了出来,拿出那件拆了吊牌的。
然后她转过身,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辞。
“学姐买来之后,是不是一次都没穿过?”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笃定的陈述。
林辞感觉自己的直男尊严正被按在地板上摩擦。
“我……我那是忘了拆封!而且我一直都没有穿这个的习惯!!!我从来都不穿!!!!”
她伸手想要夺回盒子。
顾眠眠退后半步,将盒子护在怀里。
“学姐是不会穿,对不对?”
这句话精准命中了林辞的死穴。
林辞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嘴角剧烈抽搐。
“谁说老子不会穿!老子什么高数大题解不出来,会搞不定一块布?”
她气急败坏地爆了粗口。
顾眠眠没有被她的脾气吓退。
她低头从包装盒里面取出了一件浅米色的无痕内衣。
柔软的布料展开,带着细细的肩带和后背的双排暗扣。
顾眠眠拿着内衣,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到了林辞面前。
“我……我可以教你穿,学姐。”
她仰起头,白皙的脸上满是执拗。
两人的距离只有半步远。
林辞甚至能闻到顾眠眠身上散发出的微弱药味。
“你少管闲事!老子爱穿不穿!”
林辞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书桌边缘。
顾眠眠伸手抓住了林辞卫衣的下摆。
她生着病,力气并不大,但手指抓得极紧。
“学姐,你得先把卫衣脱了。”
顾眠眠声音很轻,神情专注得让人后背发凉。
林辞低头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心脏猛烈跳动。
脱衣服?
当着一个女生的面脱光上半身,还要对方教自己穿胸罩?
不如直接鲨了她吧。
这绝对是公开处刑!!!
“不!!!脱你个大头鬼!”
林辞使劲拍开顾眠眠的手腕。
她转身抓起桌上的手机和专业课本,整套动作快得带风。
“我下午还有西方文学史!要迟到了!”
林辞拉开寝室门,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学姐!”
顾眠眠被推得身子晃了晃,扶住桌角才站稳。
她快步追到走廊门口。
虚弱的双腿泛着酸痛,根本迈不开大步。
林辞的长腿迈得飞快,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廊里只剩下她仓皇逃窜的脚步声。
顾眠眠倚着冰冷的门框,低头看着手里的米色内衣。
布料上还残留着衣柜里的微凉气息。
她的指尖慢慢收紧,将柔软的布料捏成一团。
学姐在害怕。
学姐在逃跑。
顾眠眠靠着门板,苍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没关系的。
学姐总要回这个宿舍的。
她有的是耐心在这里等。
……
下午两点半,文科综合楼三零一教室。
林辞气喘吁吁地从后门溜了进去,挑了最角落的靠窗位置坐下。
她一把将课本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一路狂奔过来,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异物随着晃动,带来一阵不适的拉扯感。
林辞揉了揉发闷的胸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妈的。
那个死丫头说得居然是真的。
不穿内衣跑起步来,确实沉得让人难受。
林辞咬牙切齿地翻开课本,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讲台上老教授讲着什么荷马史诗,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前排几个男生频频回头看他。
林辞今天穿着宽松卫衣,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反而透着一种慵懒的冷艳。
她烦躁地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挡住周围那些探究的视线。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以前当哥们的时候,她觉得女人穿衣服麻烦。
现在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这简直是上刑。
一节大课九十分钟,林辞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
林辞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心里开始犯愁。
回宿舍?
顾眠眠肯定还拿着那件内衣在门口蹲他。
不回宿舍?
那丫头刚退烧,中午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林辞抓了抓头发,重重叹了一口气。
“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她背上包走出教学楼,脚步一拐,朝着二食堂的方向走去。
二食堂一楼的瓦罐汤档口冒着热气。
林辞排队买了一份清淡的皮蛋瘦肉粥,又要了一份蒸饺。
路过校内药房时,他顺便进去买了退热贴和一盒润喉糖。
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林辞慢吞吞走回了三号宿舍楼。
走到302门口,林辞停下脚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开了虚掩着的寝室门。
屋里的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昏暗。
顾眠眠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把软皮尺。
桌上平整地摆着那两件穿过的内衣,还有一盒刚倒好的温开水。
听见开门声,顾眠眠转过头。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穿过昏暗的空气,准准落在了林辞身上。
“学姐,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林辞拎着热粥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桌上的皮尺和内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
不是吧?
你这阵仗,活脱脱就是把我逼上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