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要去哪里？
我问了楚橙她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和我们一起往前走。
“楚橙，为什么你的母亲似乎对我们很信任呢？”
“那个啊，是因为我们家族的秘术。”
“秘术？”
“能辨识对方的敌意和善意，我第一次见到老大你的时候敢上去搭话也是这个原因啊，多亏这点我们才能避开很多灾祸。”
“欸，还真是方便的术法啊。”
“也没有那么方便了，其实习得条件还是很严格的，只是我和母亲恰好满足而已。”
我试着问小霜：
“灵力还真是能办到各种各样的事啊，你们道士那边不能做到类似的事情吗？”
小霜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能，但是有点不一样，而且这属于不同的法门，至少我不会。”
我们路过了之前我和楚橙相遇的海边，来到了一座墓前。
楚橙开始扫墓，祭祀，我就在一旁看着。
“你父亲吗？”
“嗯。”
明明过分活泼的她，现在却安静下来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个吧。
楚橙盘腿坐在父亲墓前，露出了耳朵和尾巴，这样似乎是她最放松的姿态。
“那你之前那么冒险，也是因为这个？”
“不是哦，爸爸并不希望我冒险。”
“我那天和其他猫精发生了争吵，他们说，猫精就是最弱的存在。”
“我不服气，然后他们就说，‘有本事的话你就去把专杀猫精的鬼干掉’，我就去了那里。”
“老大，臭道士，你们都是很厉害的人。”
“我的妈妈曾经说过，‘他们总是在向下找些什么’，而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我想要‘向上够到’一些什么。”
楚橙说的话，我不太能听得懂，我想小霜也是。
可是她眼里那种近乎幼稚的倔强，却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小霜坐在了她旁边，给她的父亲上了一炷香，然后说道：
“那你要加油啊。”
她说这些话的语气柔和了好多，我想她可能终于放下了对楚橙的戒备之心。
“嘿嘿，不用你说我也会！”
——
那是在我小时候，爸爸还活着，妈妈和哥哥也都在。
我们一家作为普通的猫精而在族群中，长老带领我们躲避危险。
虽然不算富裕，但是我每天都很开心。
我们一家和长老关系很好，长老经常陪我和哥哥玩。
猫精作为弱小的妖怪，大多的术法只能迷惑对方心智用作保命，但是长老却有独特的法术，能够识别善恶敌友。
这也是为什么长老能带领我们族群活下来的原因。
有一天，长老问我和哥哥想学吗？
我们都说想。
可是这种法术的习得条件非常苛刻，妈妈倒是早早就和长老学习掌握了，我和哥哥却一直不顺利。
安稳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那是从什么时候起呢？我不记得了，一只巨大的熊精来到了。
它攻占了周围的山林，所有的精怪都臣服于他，猫精也不例外。
熊精并不是什么和善之人，他几乎是把地盘上所有的生物当成它的玩物，万幸的是，它对折磨猫精没什么兴趣。
有一天，满身是血的哥哥回到了家中，我们都吓了一跳。
“那只熊精……杀了安娜。”
安娜姐姐和哥哥从小就在一起，是两情相悦的一对。
据说，安娜姐姐是因为包庇弱小的精怪，挺身而出站在了熊精面前，从而惹恼了对方。
为什么要做那么蠢的事情呢？
我不理解，最后她连尸体都是残破不堪。
如果是被吃掉的话，我也不会这么伤心，因为我们也在吃其他生物。
可是，安娜姐姐完全没有必要死去啊。
比起对我的打击，这件事对哥哥的影响更大。
自那以后，哥哥很少笑了，虽然他对我和家人还是一样的温柔，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一天夜里，我醒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哥哥在吃些什么。
那是什么呢？从来没有闻到过那只猎物的味道，对此我没有多问，也没多想。
哥哥变得越来越强了，我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能变强肯定是一件好事。
妈妈劝我：“最近要和你哥哥保持距离。”
我不理解，哥哥不是家人吗？
最终，哥哥成功打败了熊精，为安娜姐姐报了仇，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我们猫精也能变得那么强，那时的哥哥是我的目标。
可是，杀死熊精后的哥哥，并没有善待猫精和其他弱小的精怪，在家里面也因为力量的强大而越来越不讲道理。
我很讨厌哥哥和父母的争吵，他们能够安安静静坐在一起的日子越来越少见了。
人类，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人类。
他穿着黑色西装，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金边眼镜之下的眼睛永远都是笑眯眯的。
然后，这个人类轻描淡写地斩下了哥哥的头颅。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即便是哥哥，在那个人类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我想要去救哥哥，却被父亲拉走了。
“就是这只猫妖最近一直在吃人吗？”
“是的，余烬大人。”
那个人类满脸厌恶地说道：“不过是野兽成精，真是让我多费功夫。”
恨意，这是我最初感受到恨意。
哥哥吃人了，这个事实被我选择性地忽略了。
我并不在乎他是否吃人，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哥哥。
而眼前这个人类杀了他。
那之后，人类的组织开始对猫精进行了清扫，原因是哥哥的行为让人类觉得猫精有一定危险。
即便其他猫精都从来没接触过人类，他们还是因为人类觉得有风险而赶尽杀绝。
面对这种情况，长老想要团结大家，可是没能从熊精和哥哥手里保护大家的他，说的话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被人类压迫下的猫精，开始仇视一切元凶——我的哥哥。
我们一家人因此而受到了各种虐待和殴打。
爸爸为了保护我和妈妈，在我面前被同族的猫精活活打死。
那一天，我抱着爸爸哭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喘不上气来。
“妈妈，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打死爸爸呢？”
我抱着妈妈不断地哭。
“哥哥吃人了，可爸爸？爸爸做错了什么？”
妈妈摸着我的头：
“因为他们很弱啊，小橙子。”
“他们总会向下找点什么，熊精找到了安娜，你的哥哥找到了普通人类，而这些猫精找到了你的爸爸。”
“你不要成为那样的人啊。”
妈妈抱着我哭了起来。
对的，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我不会向下找。
我会向上够！
那之后，我和妈妈在离开之前见了长老最后一面。
他的时日不多了，再加上最近猫精的疯狂动荡，就算带上他走，也只是徒增他的痛苦而已。
“你来了，小橙子。”
“长老，你一直是我见过的最有智慧的人，我想知道，善良有什么用呢？“
长老没有开口，而是等我说完。
“安娜姐姐为了救人死了，哥哥死了，爸爸死了，到最后来，好人都死，坏人也死了，我们生活的世界，说到底就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长老说：“那你喜欢这样的世界吗？“
我有些激动地反驳他：“怎么可能喜欢？“
长老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这就是善良的意义啊，当你真正拥有它的时候，你就能分辨出它，从而选择和那些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吸引那些一样善良的人在一起。“
“那个术法，你之前一直学不会，之后试着练习一下吧，我想，现在的你，应该很快就能学会。“
那是长老留给我最后一句话。
坐在父亲的墓前，似乎坐久了，我大腿有些酸。
肩膀上传来了温暖的触感，把我的思绪从过去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转头一看，是老大。
“向上够吗？虽然我不太懂你说的这些，但不管你想够到什么，我都支持你。“
这个人类女孩，是我见到的最强大的人，也是内心最温柔的人。
“嗯，能认识老大真好。“
“你突然说些什么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看向了其他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