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缩成灰点，消失在身后。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紧紧攥着莫菈的手臂，松开时掌心全是汗，她手臂上被捏出一片红印。
马车碾过石板咯噔一声。
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靠在了车壁上。
车轮不停震动，胸腔还在砰砰跳，逃亡带来的寒意迟迟散不去。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敢抬起眼睛打量车里的其他人。
马车的主人叫莱拉，是一个独立商人。
莱拉长得相对普通，身体被厚实的衣物包裹，看不出身材。
不过她肯捎我们一程，我觉得她人还挺好的。
车里还挤着三个人，他们是莱拉雇的冒险者。
现在仔细地看了一下才发现，其中一个瘦高个，抱着把长杖缩在角落打盹，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半截下巴。
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是个男人。
我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疑惑，不只是因为对方的样子，还因为我对魔法师的刻板印象。
在我的印象之中，冒险者小队中，魔法师这个职位女性居多。
像这样的全男小队反而在故事中很少见？
“小弟弟怎么了？”那位魔法师撇过头来露出微笑，轻声询问我。
“啊……那个……”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
我把脸别开，盯着车板上的木纹。
我向莫菈所在的方向缩了缩。
莫菈还是原来那样，像是人偶一般坐在那里，只不过不再继续地盯着那些货物。
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个月里，我除了追兔子和找野菜，几乎没干别的。
没人教过我什么，城里的图书馆我也没机会进去。
身上那些金色纹路时灵时不灵，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可眼下，我旁边就坐着一个魔法师，这可能是解决我所有疑惑的唯一机会。
但要是问得太傻，会不会被怀疑？
“米洛，你干什么呢？吓到人家孩子了！”年长的冒险者皱起眉头看向米洛，目光又扫过我。
“诶？不，我只是问一下……”米洛连忙摆手。
“巴尔塔，你也知道米洛，他就这样的人啊，嘴闲不下来，而且比起他，你这家伙更容易吓到小孩吧。”年轻的战士笑着插入话题。
是的，比起那个长相柔和的魔法师，我感觉这位凶悍的大叔更加可怕。
“你们在聊什么呢？”驾驶马车的莱拉回头看向车内。
“没什么，雇主，只是一不小心吓到你家的孩子了。”年轻战士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啊？他们不是我的孩子。”
“啊？”冒险者小队的其他三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只是看他们可怜，顺便带上的，我也是今天才认识他们的哦。”
现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我感受到几道视线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是……这样啊。”年轻的战士摸了摸后脑勺。
没有人再问。
但车厢里的空气好像变了一点，我不太会形容那种变化。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我有些事情想问。”我鼓足了勇气，总算是把话说了出来。
总感觉如果不在这里发问的话，就很难再找到机会了。
“什么事？”米洛从沉思中回神。
我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千头万绪堵在脑海，可话到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
被米洛这样注视着，我愈发局促。
再迟疑下去，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我暗暗掐了一把手心，逼迫自己鼓起勇气。
“我想问，魔法是不是很厉害？”
我对于这个世界魔法的知识相当有限。
“这个需要看情况。”
“看情况？”
对方的回答有些超出我的意料，为什么使用魔法还要看情况呢？
“同一种魔法不同的人用威力也不相同，厉害的人用自然厉害，不厉害的人用，那肯定也不厉害。”米洛想了想。
“威力是看人的吗？那我能学吗？”
“学习魔法吗？我并没有教过人呢。”米洛一脸为难。
“那东西还需要教吗？”老战士巴尔塔皱起眉头。
“当然需要，想成为魔法师肯定是需要学习的，如果像你们那样只打算用半吊子的魔法的话就当我没说。”
“魔法啊！那东西真的难记，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学习的。”年轻的战士露出一抹苦笑。
“你们在聊魔法吗？我以前就学了个初级的，高级的太折磨人了，根本不想学。”莱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他们聊得起劲，没人往我这边看。
车身猛地颠簸一下，莫菈的头突然落到了我的肩膀上，我这才意识到，她睡着了。
“魔法这东西，本身可没有等级之分，没有哪个魔法天生就比别的强。”听见莱拉这么说，米洛不知为何坐直了身体，开始认真地反驳。
“胡说，大火球就是比小火球强，我亲眼见过，一发大火球轰掉半扇城门。”巴尔塔眉头一皱。
“那是威力大，不是强，小火球快，被近身了也能用，大火球慢，但适合远距离轰击，情况不同，用的魔法就不同，哪有什么绝对的强。”米洛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小簇火苗。
我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莫菈身体扶正。
“我当年学魔法的时候，老师也这么说过。魔法本身没有高低之分，你们这些魔法师还真都是一个样。”莱拉的表情有些难看，看来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说起来，米洛你之前用了和我同样的魔法吧？”年轻的战士在这个时候说道。
“同样一个魔法，不同的人用出来威力本来就不一样，对魔法的感悟越深，用出来就越强，雷恩你那就是半吊子，怎么可能比得过我。”
“行行行，你厉害。”雷恩耸了耸肩膀。
“再说了，你也没有火属性的适应性，还用火球，不只是威力变小，还消耗魔力。”
“当然是因为帅！”雷恩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记得你为了这个魔法背了好几个月吧？还没有实用性？”巴尔塔冷不丁问了一句。
“喂！那东西是人记的吗？一个小火球，图案比我家地窖还复杂！”雷恩抱怨。
车厢一阵剧烈摇晃，莫菈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向我倒来，我连忙接住她，让她的头落在我的腿上。
听着他们争论魔法，我低头看着腿上熟睡的莫菈，默默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记在心里。
“这就是你为什么到现在只会一个火球。”米洛叹了口气。
“那……我是不是也能学？”
我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更没想到，这句话居然会带着一点我自己都陌生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