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糟糕的是,他是在这片土地复活的,如果将他带离这片土地的话,或许还有办法。”
“那就用这个方法?”
“那就跑起来!你比我想象中的对他还要有吸引力!”
不用费罗娜多说,我已经感觉到了。
那团扭曲的血肉里,无数半融的人脸纷纷转过来,浑浊的视线死死钉在我身上。
哪怕费罗娜故意制造响动吸引注意,那怪物大部分肢体依旧朝着我这边伸来。
它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我。
我的目光掠过那些陷在它体表的脸孔。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村民的脸,半沉半浮在温热蠕动的肉膜下,嘴唇徒劳地翕动,发不出完整的呼喊。
对不起。
我救不了你们。
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多也只是一场潦草、未必能实现的安息。
我不再犹豫,奔跑起来。
地面微微震动,沉闷的摩擦声从身后涌上来,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它说不定已经追到很近了。
费罗娜已经冲到我前面,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不要回头,他一定会追你,这个给你!”
费罗娜说着朝后扔来了两根警棍一样的武器,我记得这东西通俗点应该叫做横柄短棍。
“这东西有用吗?”
不是说普通的武器对这东西造不成什么伤害吗?
“你用可以!只要是你拿着的武器就能对他造成伤害!”
费罗娜想尽办法寻找出路,而我也忍不住扭头向后瞥了一眼。
这一看,差点就把我的心脏给吓出来。
它上半身那些蠕动的血肉还和刚才一样,可视线往下滑的时候,我才发现它的下半身已经变了。
八条覆着湿滑皮肉的肢足像蜘蛛一样向四周撑开,却带着马奔踏的节奏,飞快朝我们冲来。
“那是什么东西!”
“神性会跟着想法改变肉身,他想跑得快,自然就变成了那样!出口不在这,地形被彻底改变了。”
我们越跑越深。
脚下的土从硬变软,湿黏的泥土吸住鞋底,每抬一次脚都多拖一分阻力。
两旁的岩壁越来越窄,空气里那股腥甜味浓得让人反胃。
我正准备回头看一眼,就撞上了费罗娜的后背。
她停下来了。
前面,是一面墙。
“出不去了,只能正面应战了。”
“很糟糕吗?没必要在这里拼命跑,再找找的话!”如果再找一找,或许会有出口呢。
“现在这就是最糟糕的情况,村民的幻想,长久的信仰,充足的神性,大量的血肉,半神的骨架,以及人对神的无知,造就了在这片地下的格罗亚!”
“还给我……”
“我又没偷你东西,我还你什么!”这个家伙到现在也就只会说这一句,有数不清的嘴巴说着“还给我”。
真的是让人越听越烦。
“他可能是想要你的血肉,但是对你执着到这种程度也有点不对劲。”
听到解释过后,我在心里认真地拒绝了对方。
我是不会将我的身体交给你的,当然,如果你将村民放了并把他们恢复原状的话,我会考虑一下的。
可惜的是,对方并不能交流,只不过是凭借着本能在行动。
“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攻击中心的骷髅!”
“了解!”
我的腿还在抖。
手指把短棍握得太紧,骨节都发白,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不去,费罗娜会死,这个理由就够了。
我咬紧牙,朝那只怪物冲了过去。
纹身状态所带给我的反应力,让我有了足够的时间保持冷静并思考下一步的动作。
怪物用那扭曲延伸的肢体攻击过来,速度极快,我用自己那娇小的身躯绕开其攻击,但那东西的第二条手臂已经扫过来了。
速度太快,我躲闪不及,只能用短棍硬挡。
整个人被甩出去,后背砸在岩壁上。
肺里的空气像一下子被挤空了,眼前全是黑的。
我趴在地上,听见刀刃刮过肉块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
我知道费罗娜还没走。
我撑着地面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只怪物的面前,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刻画。
那是魔法阵?但是也太过杂乱无章了吧,就像是孩童的涂鸦一样扭曲。
“打断他!”费罗娜的声音传来。
不能让它放出来。
我根本没时间再想,只能冲上去。
费罗娜掩护我,挡住对方的攻击,让我成功地冲到了怪物后背。
我踩在了对方那类似于蜘蛛一般的肢体上,用棍子狠狠地敲击那裸露在外的白骨。
我的手臂传来一阵疼痛,那根短棍被敲断了,同样的,那怪物的头骨也被敲出了裂纹。
然而,魔法并没有因此停止,而是彻底成型并且发动。
判断失误了!攻击并不会让他的魔法停止。
现在该怎么办?防御吗?还是离开这里?魔法的效果是什么?
头顶上方,岩石已经开始簌簌往下掉碎渣。
整个天花板砸了下来。
……
“咳咳!该死的!”我扒开头上的碎石。
那只怪物竟然让我们所在的通道崩塌,还好那里离地面不远,再加上我这小巧的身形,没有被直接地砸中,要不然现在我就已经被活埋了。
对了,费罗娜呢?
我连忙凭借自己的感官寻找着对方,很快地找到了费罗娜,将她从地底给挖了出来。
“该死的东西,以为自己是格罗亚,所以觉得不会被活埋吗?”
费罗娜口中吐着鲜血,仅剩的那条手臂明显骨折,盔甲被压得变形。
而那只怪物看起来状况也不好,失去了大量血肉,骨骼也变得不完整,从地底中钻出。
这或许是个机会。
我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摧毁这具骨头。
然而一声凄厉的马鸣突然从侧面炸开,打断了我的行动。
我猛地转头,十几个湿漉漉的马头挤在一起,凑成一团不成形的巨大怪物,没有完整人形。
我知道这东西,这就是在马厩里的那个怪物。
那马形怪物扑上骨骼的一瞬间,整具骨骼都像活了过来。
它身上那些断裂的地方,开始被新的肉填满。
我甚至看见马的眼睛,从它的胸膛里睁开。
我们对它造成的伤,全都没了。
“逃吧,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费罗娜吐出血沫,虚弱地说道。
“不行,我说过了,你现在是我的后宫,我是不会抛下你的!”
“哈!咳咳!认真的?”
“认真的!”
哪怕心中对于这扭曲的存在感到惧怕,我也必须向前,因为这是让我们所有人活下去的方法。
“等等!”费罗娜从后面拽住了我的衣角,但我并没有停止,我挣脱了她那无力的手指,向前冲去。
我不敢再和费罗娜说更多的话,因为我怕自己被她说服,我现在只不过是强撑罢了。
我真的想要逃离这里,想要不顾一切地离开这里,然后活下去。
我明白自己的懦弱与卑劣,我要在恐惧彻底占据我的大脑之前,做出让我不会后悔的选择。
我能伤它一次,就还能伤第二次。
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