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盈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是因为战斗让我的感官出了错,我听错了吗?
但是当那孩子冲出来的那一刻,我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不是让你离开了吗?”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只怪物从一开始就只盯着她。
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就是不懂。
造成这一切的,明明是我。
“我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后·宫的一员了!就以这个英雄救美当做契机爱上我吧!”
我本想说,你回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会死。
可她先开口了。
我张着嘴,那些话全卡在喉咙里。
“啊?你在说什么?”
一个孩子,还是女孩。
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她难道还在扮演男孩吗?
“所以我不能让你死在这!”
“不要在这么混乱的场景说这么混乱的话!”
我是认真的。
这种话,不该在这种地方说。
可她说完之后,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样子。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没时间解释了,请你先说一下现在的状况。”
看着那孩子露出了无比认真的眼神让我解释状况,她是半神,或许我们真的能够突破现在的状况。
“这怪物会恢复,我们两个耗不死它,必须有必杀一击。”
在之前我已经测试过了,周围的那些神性以及被扭曲的村民,为这只怪物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血肉,几乎不可能靠消耗击败它。
“米洛有一个魔法伤害很大。”
我有些惊讶,为什么这孩子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私生子?返祖现象?
“你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只有神性才能对神性起作用,现在在这里能对他造成伤害的就只有身为半神的你和我手中的刀。”
太多疑问堵在胸口,可眼下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深究。
我只能把心思放在眼前,弥补我闯下的祸。
——
我又一次判断错了。
涌过来的不是我预想的法术,是最普通的土系魔法。
可最简单的东西,此刻却最致命。
泥土轰然炸开,我拼尽魔力护住要害,活了下来。
仅剩的手臂垂着,使不上力,嘴里全是血味。
每吸一口气,胸口就像被谁从里面踩了一脚。
我调动天赋与魔力修补身体,可骨头归位需要漫长的时间,我短时间内已经没法好好战斗。
“该死的东西,以为自己是格罗亚,所以觉得不会被活埋吗?”
因为村民们的信仰认为埋在地下的不是什么半神,而是真正的神明,才造成了现在的错位,那东西死了吗?
还没有,反而因为地面上赶来的血肉,让他变得更强。
已经没有办法了。
“逃吧,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肺部在剧烈地疼痛,我看向那个孩子,陪我到这里就足够了,逃吧,你已经做得比谁都好了。
“不行,我说过了,你现在是我的后·宫,我是不会抛下你的!”
“哈!咳咳!认真的?”
真的是一个荒谬的理由啊,你真的是认真的吗?这个理由荒谬到让我都觉得不像假的。
“认真的!”
认真的吗?我看到她的神情,比任何时刻都要真诚。
那种日子,我已经不敢想了。
我这种人,没资格和谁一起活到以后。
“等等!”
我想叫住她,等我的身体缓过来,不能让她一个人去撞上那只怪物。
就算她现在转身逃走,也没有人会苛责她。
可她没有停下脚步。
我拼了命想撑起身子,魔力慌乱地往四肢涌,折断的骨头传来撕裂一样的疼,身体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我看见那孩子忽然站住了,姿态很不自然。
是神术?
她难道一点防备都没有,完全不懂怎么躲开?
一股寒意攥住我的心脏,她会死在这里的。
不能再有人因为我死掉了。
真的,已经够多了。
我硬撑着残破的身体往前冲,一口鲜血混着细碎的血肉涌到嘴边。
我催动纹饰。
一瞬间我冲到那孩子身前。
纹饰撑开护盾,拦下一部分地刺,可还有更多刺尖穿透过来。
我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
当身体被洞穿的那一刻,我没有半分后悔。
我望着愣在地上的孩子。
“咳!我不是说过……等一下了吗……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和你共度一生……也不是不行……”
我试着牵起嘴角,却发现自己早就忘了该怎么正常的笑。
寒意从伤口往四肢漫开,视线一点点发糊。
你快逃吧,现在逃跑没有人会怪你的,你没有错,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我的错。
…
……
…………
………………………
“费罗娜?费罗娜!你在听吗?不是说要报告吗?”
我睁开眼,事物在我眼前逐渐清晰。
魔导器还握在手里,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发酸。
“啊,我知道,请你先把嘴闭上。”
“怎么了?”
“只是感觉做了个梦,一个奇怪的噩梦,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又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梦,我已经忘了。
只有胸口还有一点烧着的感觉,像有什么事没做完。
“你在沉土村有发现什么吗?”
对方一直等到我平静下来才开口说话。
“有的,一具神性消散的半神遗骸,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凡人骨头。”
“看来需要让人来调查,你先去休息吧,我记得快到沉土村的祭典了吧,等到时候看看……”
是让我休息吗?最近确实跑了不少的地方,然而胸口中那种感觉让我难受。
“不,前些年来都没有问题,说明这已经彻底失去神性了,所以现在就带走吧。”
“嗯?”
“组织现在不是人手紧缺吗?因为维瑟伦的事情。”
“是这样的,但是直接将遗骸带走是不是有点……”
“没事的,这样我可以更快地完成任务,再回来帮忙。”
“啊,也行,你真的不需要休息?”
“不需要。”
挂断魔导器,我看了一眼在棺材中的骨头,要现在就敲碎吗?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
我盯着那具完整的骸骨,总觉得现在敲碎它比较好。
为什么?
它只是一具死了很久的骨头。
我慢慢把手放下来,但肌肉依旧紧绷。
我甩了甩脑袋,将那股不明的情绪甩去,把骸骨包好,站起来。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空棺材。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
然后我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