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林去找这个国家的国王了。
戈洛特的博伦王,是这片大地出了名的仁厚君主,以慈爱宽厚治国,名声远扬。
我从前也与他有过数次交流,谈吐沉稳,心怀子民。
在我的认知里,他绝对是一位值得信任的明君。
如果是他出手调查,这场风波理应能被顺利平息。
我心底略有愧疚。
说到底,还是把瑟林无端卷进了这摊烂事。
可学姐最后的死亡方式实在太过诡异。
那种扯出子宫的惨烈手段,要多大的决心才下得去手。
种种疑点缠绕心头,悬而未决。
眼下能查到的线索基本走到尽头,我打算先去学姐的墓前祭拜一次。
进入戈洛特皇室专属陵园对我而言并不算难事。
以我的能力,避开外围的守卫巡逻,悄无声息潜入其中,轻而易举。
我避开层层值守的卫兵,穿行在林立的墓碑之间,逐一核对碑刻姓名,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那一座。
我将带来的花束轻轻摆在冰冷的墓碑前。
“我现在为自己而活了,虽然活不了多久,恋爱也谈了,结局不算太好,你的弟弟不需要别人操心,他已经是个男人了。”我轻声开口,像是在和久别之人闲谈自语。
话音落下,陵园只剩死寂的风。
短暂的祭拜过后,心底的执念却丝毫没有消散。
学姐拼尽一切留下的模糊线索,一定藏着我尚未看透的隐秘。
我在心底默默致歉。
抱歉了,学姐。
今日只能冒犯你的安息之地,我必须挖开这座坟墓,确认你到底想传递怎样的真相。
厚重的石制棺盖被我推开,可棺内,空空如也。
我低笑了一声。
事情,彻底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立刻开启神纹,扫过整座陵园,这里所有的棺椁,竟然全都没有尸体。
这不是后世被盗墓偷窃的痕迹,痕迹干净得诡异。
从下葬的那一刻起,这里埋葬的,就只有一具具空棺。
我指尖微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能在王室眼皮底下,瞒过举国上下,篡改皇室葬礼,以空棺掩人耳目,整个戈洛特,没几个人有这等手笔。
区区一国首席魔法师,绝对做不到这种地步。
我调动周身感官,顺着地面之下隐约流转的微弱气息追踪,很快找到了一处藏在墓碑基座下方,极其隐蔽的地下入口。
我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
此前我们在下水道探索的时候,我就是朝着王宫走的,看方位的话。
这片地下网络,从一开始就连通着王宫。
理智疯狂提醒我,立刻抽身离开。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私人恩怨,一旦深究到底,必然会掀起巨大的国际风波。
但那是一个王子的理智。
而我现在是一个路过的冒险者。
我抬手遮住面容,踏入漆黑的地下通道。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前行没多久,昏暗的通道尽头,一幕景象让我瞬间愣住。
瑟林·维尔·戈洛特,正被四名重甲骑士牢牢禁锢押制。
我心里瞬间无语。
刚在你姐姐墓前夸过,转头你就被人活捉了?
四名全副武装的王室重甲骑士围护四周,不远处,站着戈洛特国内最顶尖的宫廷魔法师。
我快速在心底权衡利弊。
不暴露半神身份的前提下,正面硬刚这阵容,难度极大。
但我根本不需要打赢他们。
我目光死死锁定那名魔法师,一步骤然踏出。
果不其然,前排两名骑士瞬间跨步挡在魔法师身前,手掌紧握剑柄,准备出鞘格挡。
就是现在。
“剑也不是非拔不可。”
我身形骤停,指尖精准按在两人的剑柄顶端,硬生生压住即将出鞘的剑锋。
蓄势待发的两名骑士瞬间一怔,完全没预料到我的近身打法。
趁着他们僵直的瞬间,我双臂骤然发力,狠狠向前推去。
两名重甲骑士身形失控,径直向后飞砸而去。
就在他们即将砸中魔法师的瞬间,细碎的魔力微光一闪,提前布好的幻象魔法悄然生效,硬生生偏移了两人的坠落轨迹。
“大人!”
后方看守瑟林的两名骑士瞬间慌神,立刻提剑想要冲上前护住魔法师。
“蠢货!不要离开四王子的身边!”
魔法师怒呵。
可已经太迟了。
我借力踩踏通道石壁,凌空起跳,借着天花板完成二次加速,转瞬掠至瑟林身侧。
身后骤然爆发的磅礴魔力压得空气震颤,那名老牌魔法师的恐怖魔力瞬间笼罩整片通道。
姜还是老的辣。
他转瞬就看穿了我的目的,直接锁定我展开大范围魔法。
我脑海飞速推演局势。
他即将释放的,必然是大范围幻象术。
现在撤退,只会被术式笼罩,彻底迷失在幻境中,任人拿捏。
可正面突破,四名重甲骑士死死封死路线,我根本来不及打断施法。
抱歉了,我可不是普通半神。
“拜拜了!您嘞!”
狂暴的雷霆之力骤然从体内炸裂涌出,残存的虚冠力量尽数沸腾,撕裂般的剧痛贯穿四肢百骸。
我任由雷光裹挟身躯,化作一道破空电光,横扫沿途所有潜藏的地底魔物,带着瑟林瞬间冲出包围圈,落在一处安全的隐蔽角落。
我随手将瑟林轻放在地,指尖发力,硬生生扯断了禁锢他双手的禁魔手铐。
“你怎么回事?走半路居然被逮了?不至于啊,你身手没这么差。”
我看着脸色惨白的少年,忍不住问道。
以瑟林的实力,寻常卫兵根本留不住他。
“父王也是敌人。”瑟林抬眼,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痛苦与死寂的绝望。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嘴角下意识勾起。
荒诞感压得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我强行压住嘴角的弧度,不敢在这种时候失态。
“你在笑什么!”瑟林死死盯着我,眼底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没笑!更正一下,四王子何故反叛?”
我很清楚此刻绝不是开玩笑的时机,本该安抚他崩溃的情绪。
可这种至亲反目,王权溃烂的绝境,实在太过离谱,人生难遇几回,我实在压不住心底的恶趣味。
也就在这一刻,我彻底读懂了学姐的绝望。
身处这样的王室牢笼,面对这样的至亲敌人,她最后的决绝,全部有了答案。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躲去我那边避避风头?先混日子稳住再说。”
“不用,真相我只摸到冰山一角,幕后主使确认了,但所有秘密,还没彻底揭开。”
瑟林很快压下眼底的悲恸,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严肃。
亲眼认清自己的父王是幕后黑手,知晓亲姐死于至亲之手,他居然能这么快重新振作。
这孩子的内心,远比我想象的坚韧得多。
“看我干什么?”瑟林眯起眼,神色戒备。
“就是突然觉得,你长大了,本来还准备借你个肩膀让你哭一场。”
“滚。”
“说真的,接下来的计划?”我不再调侃,正色追问。
“这里绝对不只是用来做神性侵染实验的场地,我要彻底查清这片地底的真正用途,再决定后续行动。”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底下冷库囤积的肉太多了,修建这么庞大的地下冷库,根本没必要,而且那些物资根本不是为人准备的,更像是……专门用来投喂牲畜的储备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