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了极为明显的魔法波动，看来是莉薇安要有所行动了。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现在的莉薇安一定会瞬间变成维瓦尔的首要目标。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正面挡住对方，稳稳牵制，让她能够安心完成魔法释放。
然而，此刻的实际状况和我预想中的有很大的差别。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灼热的火柱径直朝着维瓦尔喷涌而去。
我们立刻向后退去，这道火柱的覆盖范围极大，是目前我见过的，莉薇安所有魔法里攻击范围最广的一招。
但是仔细去感受魔力质地就能够发现，这些火焰的威力其实十分微弱，仅仅是撑起了一层厚实的火焰外壳而已。
论实际杀伤威力的话，根本比不上莉薇安之前曾施展过的那些魔法，说到底只是徒有其表的虚招。
我心底满是疑惑，为什么要在这个关键战局用这样华而不实的魔法？
我侧过头看向方才释放魔法的莉薇安原本的站位，但是那里已经没了人影，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彻整片战场。
莉薇安像一块残破的布帛一般被炸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原本身披铠甲的维瓦尔，上半身的盔甲彻底炸裂崩碎，表层皮肤尽数被高温灼烧殆尽，露出了底下大片烧焦碳化的肌肉组织。
发生了什么？
整套攻防变换快到极致，我根本就没看清完整过程。
但我清晰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战机，握紧手中匕首，毫不犹豫朝着对方猛冲过去。
可维瓦尔的反应远超预料，身体顺势快速翻滚，指尖精准扔出了一枚石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和滞涩。
莉薇安手中的治疗药水，就这样被精准击落，摔在地上彻底报废。
维瓦尔立刻举起长剑，朝着莉薇安迅猛冲去！
我、莫菈、食尸少女三人立刻合围上前，堵死他的突进路线，成功暂时拖住了对方的攻势。
虽然心里早就已经做好了直面惨烈战况的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看见对方此刻残破可怖的模样，我依旧忍不住感到深深的震撼。
在我的认知中，受了如此重创的人，别说是持续战斗行动，光是撑着活下去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他的动作、速度、发力没有受到任何伤势阻碍，这真是无比可怕的天赋！
这一刻，我彻底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不彻底杀掉对方的话，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对方只要残留一口气，就拥有持续作战的能力。
虽然我不知道他执意与我们死战的缘由，但事到如今，纠结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没有停手的意思，我们也绝不会退缩让步。
维瓦尔再一次高举长剑，全力向下劈砍，食尸少女立刻举盾硬挡，金属撞击的清脆巨响骤然炸开。
维瓦尔手中的阔剑刃口多出一道明显的豁口，而食尸少女手持的巨盾盾面，也留下了一道深刻的撞击痕迹。
莫菈抓住交手间隙上前追击，在极短的时间内贴身压制对方，在他残破的身躯上添出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随后立刻后撤避险，绝不贪招。
他们两人全力厮杀缠斗的时候，我们根本无从插手，贸然靠近只会添乱。
只是我心底生出一丝疑惑，莫菈难道很享受这场厮杀吗？
她的神情依旧和往常一样平静淡然，没有丝毫起伏，但我能清晰感知到，她此刻的状态格外亢奋。
维瓦尔后撤拉开一段距离，伸手从残破的盔甲缝隙中摸出一个瓶子。
我一眼就能确定，那绝对是治疗药水。
如果让他完整喝下药水恢复伤势，我们之前拼死打出的所有优势，都会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我不顾一切立刻冲向前去，握紧匕首直刺对方脖颈要害。
我这一生从未亲手杀过人，但为了让我们所有人活下去，我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理应是正当防卫，是对方率先对我们痛下杀手，我只是被动反击自保而已！
察觉到我突袭的维瓦尔，丝毫没有停下喝药的动作，单手抬剑格挡，完全没有将我的攻势放在眼里。
事实也确实如此，以我的实力，几乎没办法对他造成有效杀伤。
我原本以为对方盔甲破碎，失去防护后，会更好针对。
之前他身披盔甲时，我尚且能数次近身，尝试将匕首刺入甲缝，只是始终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我本以为失去盔甲防护的此刻，我一定能寻得破绽得手。
可他临时切换了全新的战斗节奏，仿佛提前预判了我的所有攻击轨迹，每一次都以分毫之差完美避开我的刺杀。
再拖延片刻，他一定会喝下药水，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食尸少女和莫菈距离尚有一段距离，等她们赶到，一切都来不及了。
心底的焦急愈发浓烈，我铤而走险，直接扔出了手中的匕首，精准朝着对方手中的药瓶飞射而去。
然而，就在我的匕首脱手的瞬间，维瓦尔骤然扔掉手中的药瓶，双手牢牢握紧了剑柄。
我瞬间恍然！他刚刚假意喝药，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刻意引诱我露出破绽！
此前他用石子打断莉薇安喝药的画面，让我下意识复刻同样的手段，却正中他的圈套。
掷出匕首的我彻底陷入毫无防备的空窗期，而这正是他一直等待的致命破绽。
我下意识双腿发力想要后退躲闪，可时机已晚，根本来不及。
对方双手握剑，聚力猛刺，剑锋笔直对准我的心脏位置。
生死一瞬之间，我抬手撑起固定在左手的小圆盾，拼尽全力想要偏移对方的攻击轨迹，躲开致命要害。
恍惚间，我感知到了异样的流动感。
极致的死亡压迫之下，我的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视野里彻底只剩下眼前的敌人。
我清晰看见，对方裸露在外，焦黑破损的肌肉表层，有细密的魔力正在缓缓流转。
这些魔力正遵循着一套固定的轨迹规律持续流动。
这是绝境之下独有的景象，是身躯遭受重创，皮肉破损，却依旧能强行催动战技的武者，才会显现出的特殊状态。
而这罕见的一幕，真切地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隐约明白，为什么他普通攻击平平无奇，却能骤然提速爆发，明明常规攻势无法破盾，却偶尔能一击在盾牌上留下重创痕迹。
我也彻底读懂了，所谓战技的真正本质。
只要能活下来，我一定能掌控这份力量。
锋利的阔剑瞬间刺穿小圆盾，我在剑锋入体前，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左手，躬身下蹲。
靠着这微小的姿态偏移，避开了心脏要害，长剑最终狠狠贯穿了我的肩膀。
我赌赢了，我活了下来。
就在此时，食尸少女及时赶到战场，高举巨盾全力冲撞，磅礴的力量如同重锤一般，将重伤的维瓦尔狠狠撞飞出去。
我借着空档迅速后撤，脱离对方的攻击范围，没有让他顺势压剑加深伤势。
没有刺穿心脏，这就不是致命伤。
我催动体内魔力强行压制肩头的剧痛，只是这一剑直接贯穿骨肉，伤及骨头，我必须持续维持魔力镇痛，否则剧烈的疼痛会让我失去行动能力。
“要治疗药水吗？”
“还剩一瓶对吧？”
“是的。”
“那就留着吧。”
接下来的战局未知，变数太多，一旦后续出现致命危机，没有药水兜底只会陷入绝境。
这最后一瓶药水，必须留作最后的保命底牌。
“杀了他没有问题吧？”
“……”
莉薇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或许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
又或许，这份沉默，就是她最真实的答复。
“我会杀了他，无论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这样的做法，能不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如果所有人都需要背负罪孽，那这份罪责，就让我一人承担，要恨就恨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