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哧哐哧……”
那噪声来自名为蒸汽火车的机械猛兽
素白蒸汽飘扬至天际,城市围墙将其拦腰截断
车厢内,乘客们此起彼伏的交谈着
“听说今天学院要举办什么活动”
“是开始招人了吧”
“北边诺泽姆国的贵族好像也被邀请来了”
李易晨手撑下巴,转头不再眺望窗外……
“各位乘客请注意,火车即将抵达亚斯兰站。请及时收拾好行李物品……”
“该下车了”
一阵白气拂面而过,李易晨踏上了“新世界”的土地
李易晨打着哈欠,反复拉伸那不合身的西装袖子
这衣服是他爸的,胸口处用白线绣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字母。皮鞋有些大,时不时还需要提一下。
穿正装就是很烦人…毕竟也没几次穿的机会,忍一忍吧
“咳咳”马车激起尘土,令人咳嗽难忍
小贩叫卖着油亮的烤面包,整条街都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李易晨早上饿着肚子就出发了,他曾听说测血前要空腹
尽头有家服装店,华丽牌匾以及颇高的价格让人望而却步
这里是亚斯兰城。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城市
“小伙子,买个花吧,送你的爱人”街边花店的老婆婆对李易晨说道
李易晨本来想买一枝,那三十块的价格却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只好婉拒
“呃…我还没找女朋友呢,还用不到这个…”
“哎呀,拿着吧,万一今天找到了呢”老婆婆热情的将玫瑰花塞到李易晨手上。“白送你的,要是找到了记得多来我这里买点”
看着如此热情的当地人,他暂时松了口气
十字路旁寥寥几家报亭,该关门的关门,这年头难道连报纸生意都不好做了吗?
仔细一看,唯有一家店卖除了报纸的其他东西:香烟鞋油什么的
或许这就是它赢得竞争的原因…东边某个大国家有句古话:狡兔三窟。果然都是有道理的
亭前摆着几份报纸,都是些热点新闻什么的,报亭旁还张贴几页寻人启事
“近日,学院有关组织被曝出重大违法行为”配图是一两位身着斗篷人士殴打他人
啊?学院的人这么暴力吗?
“自称“救赎者”的异端邪教组织头目被抓获,现关押于北部监狱”
这年头还有人信邪教?
“白山家族新……”
看到一半,一条胳膊猛地挡在报纸前,报亭老板叼着根旱烟吆喝道
“哎哎,不买你看什么?”
“谁说我不买了”李易晨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只是预览一下,验验货啦…”
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从别人那里买报纸
他从腰包掏出两枚硬币
这是艾尔伯特帝国通用货币“银齿”。正面是板正的数字,反面为白发卷须老头,边缘由花雕装饰。如此华丽的外表依然掩盖不住它是最低贱货币的事实
“哟,现在还有人用硬币”老板一副活久见的表情,掂量着那两枚硬币
刚进城不到一小时就痛失财产,以后还是谨慎些为好
踏着石板地砖继续前进,寻找那情报汇集之处
那地方当然是…
“这里不欢迎小孩”酒吧老板向李易晨呵斥,他那狰狞的眉目和善意举动真是不符
“啊….呵呵…”李易晨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说到:“我就进来凉快凉快…”
李易晨立马回避老板,找了个靠墙座位,伺机观察
那粗胳膊大汉…好像不太好说话
红围裙小姐…好像在忙着调情
旁边那金发老哥…醉倒了?
一番观察下来,李易晨认识到一件事
“异国他乡真难混!”
“老板,朗姆配龙舌兰,来杯日出莫吉托,柠檬必须新鲜”白发帅哥推门而入,酒馆中的目光聚焦于他
他解下红色发带,轻抚长发摆弄为二八分,颇有种洒脱感
声音听起来十分爽快,给人一种纨绔子弟的感觉
那位红围裙小姐粗略打理了一下秀发,赶忙迎上
“你好先生,来点什么吗”
她原来是服务员,工作期间在那偷懒,老板为什么不管管呢
“小姐!给我来瓶最好的朗姆酒!”白发帅哥不自觉搂起服务员的腰
“萨丽,你又在干什么!”老板赶到,对着服务员一顿乱骂
“抱歉亲爱的……”服务员低着头,很是委屈
原来他们是夫妻…
“抱歉了老板,让你难堪了,作为补偿…”他张开双臂,引声高亢道
“今天全场我买单!!”
酒馆瞬时沸腾起来,仿佛要把天花板炸开
那难堪的夫妻也不计过往,加入了众人的欢腾聚会
李易晨还是独自坐在那角落,默默低下头
他并非因为孤独,而是觉得自己刚才应该点几瓶牛奶
“小哥,一块来吧”白发帅哥来到李易晨桌旁伸出手
李易晨抬起头,一眼就盯紧那四菱勋章
和千迭一样的…
显然,他也是学院的人
八九人围在桌旁,有人畅饮,有人买弄舞姿。气氛很是燥热
李易晨坐在白发帅哥旁,其他人都在放飞自我,唯有他们显得像正常人
“你是叫莱伊吗”李易晨开口问道
“这亚斯兰城,每个人对我名字这件事,都无需疑问。看来你是从外面来的”
“是,猜的挺准…”李易晨苦笑着说道:“对了,你是学院的人吧”
“没错!我,学院预备役,莱伊是也!”
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不用到处问了
“能带我去学院吗!”李易晨激动万分
“等我们结完账再走,先别急”
莱伊拿出一沓钱拍在桌上,似乎是有些犹豫,又从中抽出几张。
“老板,不用找了”
“莱伊老爷就是大气,萨丽,还不赶快谢谢莱伊老爷?”
在一声声“老爷大气”中,李易晨和莱伊潇洒离开酒馆
四菱徽章反射着阳光,显得格外耀眼,李易晨想起前天买书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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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的午夜,亚斯兰学院某处
斗篷少女将契印币置入银色台面的凹槽中,霎时间传来奇怪的声音
“-认证通过,欢迎回来-”
那声音带着些许水柔般的机械感,既柔和,又僵硬
沉重的金属门伴随着金属摩擦声缓缓挪移,门内是阴暗的走廊
“咯噔,咯噔,咯噔”脚步声回响在走廊当中,即使是透过那落地窗,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理石花岗岩的棋盘格地板,被打磨的锃亮,映出少女摆弄门锁的身影
咔嚓一声,门应声而开
门内漆黑一片,如同少女那黑发般
她试探性的喊了两声:“有人吗?”
“在你身后…”阴森沉重的嗓音在少女身后回荡
少女转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教授,能不能别玩这小孩子游戏了,没有一点教授的样子…”
一位笑眯眯白发老者在她身后,他是学院的教授
”嗯嗯…千迭啊,这次外勤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他故作端庄,谈起了正事
“喏,书买来了”
千迭从她湿透的包中抽出《埃斯·芙莱兹》
书已失去辉光与寒气,黯然失色。
“我不是叫你打探李易晨的消息吗,怎么就拿本书来?”教授语速急促
“李易晨啊…他就是个买书的,有什么问题吗,他难道很重要?”千迭单手掐腰一脸不解
“哎呀!你搞错主次了……不过也能理解,你们学生不知道的东西多的是,这样你先回去吧,李易晨的事我亲自安排”教授摇摇头,准备送客
千迭翻出那张备忘纸条,上面写着:博得镇,鸢尾坊,《埃斯·芙莱兹》,顺便看看李易晨怎么样了。她愁的拍了下额头
“那我的学分…”她扭扭捏捏的询问道,像是犯了错的小猫
教授点了根雪茄,嘴里唔弄道:“跑一趟外勤风餐露宿的也不容易…这样吧,学分给你,下次任务不能这样了昂。回去吧”他像个老父亲,对犯错的孩子指指点点
千迭径直离开教授办公室,暗自窃喜,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了出去
那纸条像是霜冻的树叶,触地,然后粉碎……
似乎是下起了雨
少女踱步在街边,雨水打湿斗篷。时而仰望星空;时而低头沉思。散发出不符合年龄的忧郁气息
不远处跑来一位拿着伞燕尾服大叔,脸上写满了慌张
“白山千迭小姐,该回去了”大叔笑眯眯,递给她一把精致的伞
“好啦,走吧”千迭将挎包回递给他
神明诞下冲刷污秽之雨,凡人创造避雨的伞,圆顶抵挡了天水,但也失去洗去锈蚀的机会
两人同行,大叔步伐紧凑,少女却不紧不慢
学院西一千米,那附近有一座宅邸
宅邸不算豪华奢靡,两三层高,顶部阁楼突出。门前三阶台阶,两边满是冬青油柏,门边的牌匾赫然写着“白山宅邸”
这是白山家族为他们的长女修建的,提供在校期间的居住条件
“我回来啦”千迭拉开门,将身上的行头一把甩到旁边衣架上
“小姐回来啦?真不好意思,车估计明天才能修好,今天让你淋雨了”
身着黑底白边制服的中年阿姨迎过来,手中还握着笤帚,可地上明明一尘不染
“饭菜都给你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回来呢…”阿姨依旧笑脸相迎
“嗯没关系,幸苦了叔叔阿姨”
千迭转头看向屋内的餐桌,果酱派、烤制的牛肉、番茄汤……以及一套骨瓷餐具。饭菜微微泛着白汽,大概刚出炉没多久。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略显昏黄,但掩盖不住那不菲的价格
“这么多…我吃不完。叔,姨,你们也过来吃点?”千迭试探性的问了她家的管家保姆
千迭其实并不需要贵族大小姐的那些所谓的“架子”。她尽可能表现得平易近人,就是为了甩掉这沉重包袱。这不是逃避,只是不想身负一辈子“除了钱一无所有”的骂名罢了
她起身,从橱柜拿出两套餐具,又分别拉开其对应的两把椅子,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小姐要求…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保姆和管家端坐在桌边,银质餐具切割着餐盘上的牛肉煎蛋,闷头享用这本不该属于他们的晚饭,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口中的大小姐已经离开
橡木扶手上满是时光的刻痕,水晶吊灯照映着少女轻佻的步伐,她正踩着楼梯,静悄悄地回到那安心之所
二楼没有一楼那宽广的商业气息,更像是酒店客房的舒适感,走廊两边摆着各种花卉盆栽,千迭的房间就在那。
“咔哒”一声,是钥匙扭动插销的声音,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足以容纳3人的大床,被子脚耷拉在床沿。对面几个柜子上堆着厚薄不一的书籍,通过书间的缝隙,隐约能看见里面那古铜色电话。
千迭扑向大床,打了个滚,望着天花板,做着深呼吸。
她又回想起父亲的谆谆教诲,回想起那无法逃脱的命运
“我以后要是死了,你可得照顾着你妈”
“好好学着点,你以后还要继承家业”
那些记忆回荡在她脑子里,她不懂当时父亲为什么要这,他明明那么年轻,热血,甚至不像个中年老男人。直到那天…
云层中降下铁青色触须,明明正当午时,天色却暗得像石油。老爹矗立屋顶,狂风呼啸,将他那顶圆礼帽挂飞。他仰望那青黑旋涡,似乎在等待命运的安排
他掏出口袋中的怀表,秒针逼近那本该时美好中午的12点
摊主依旧在叫卖,店面依然在开张,仿佛笼罩在他们上方的阴云不存在。只有一位少女此刻正仰视屋顶的男人
圆顶帽不偏不倚落在少女抬望着的脸上,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当她取下帽子时,风停云散,往日安宁重现,但她那靠谱老爹已然消逝于世间……
他在世间留下的只有这番家产,以及……
“千迭大小姐,给你把牛奶送来了”
突然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她稍稍打理了下蓬乱头发
“进来吧,阿姨”千迭轻声说道
桌上牛奶还冒着热气,少女正书写着学术论文:《关于古今的魔导器械差异》。论述的是导能灯与古代灯的差别。
导能灯,就是运用魔力驱动的灯泡,上面还带着银质灯罩,核心部件是导能转换器,原理为利用“西卡特效应”将使用者注入的魔力转换为电能,再用电力驱动灯泡。注入越多亮度越高
关于“西卡特效应”的解释,学院内部也是众说纷纭,前解析部副部长西卡特认为,是空气中某种能量驱动了机器,但这只是假设,距离”真理”的路还很远。所以一直以来,关于它的课题都屡见不鲜
古代灯更像是文物,曾经可能百花齐放绽放光芒,现在却暗淡无光,只有拾荒客能让它散发最后的光,卖给那些收藏家,他们总爱花没必要的钱
研究古代物件、遗迹正是学院一直以来的目标之一,他们致力于寻觅,悬赏各种不为人所知的东西…
千迭的父亲喜欢在睡前喝一杯牛奶,她也理所当然继承他的习惯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好像真能清除一天的疲惫似的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声差点让她呛着,不知是谁半夜来电话
“谁呀……”千迭拿起电话,精神萎靡,说话有气无力
“我,卡特”
听到这浑厚的男声,千迭立马打起精神,因为电话那头是亚斯兰学院的校长
“不会有什么紧急任务吧…”千迭,攥紧衣角,小声说道
“前几天特别调查小队带回学校的东西…”校长语气沉重
“哦,那个啊,还在“仓库”呢。“她松了口气,原本紧攥的手插住了腰”下周我能写完它的论文。”
“那就好”电话那边传来吐气声“明天通知解析部成员,不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接近那件东西。待我回去亲自处理此事”
“挂了,这边信号不太好”
“————”电话挂断,只留下嘈杂电流声和一脸茫然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