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
在这个世界,这是最禁忌的词汇。它们来自世界之外,无数血与泪的历史,让这二字在人类的恐惧中刻下了深不见底的烙印。
缪瑞思皱起眉头。姑且不论在教堂内谈论恶魔是否是对女神的不敬,单是对叶恋这份毫无根据的指控,就足以让她收起笑容。
“这份无端的指控,能拿出实质性的证据吗?”缪瑞思上前一步,站在了叶恋身前。单薄的身影将少女护在身后,她抬起头,蓝宝石般的双眸带着审视。
斯特林轻蔑一笑,指尖拂过山羊胡:“所以我们来了。为了证明这位小姐,确实没有与恶魔接触过。”
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恶魔一事不可轻视,想必圣女大人不会坐视不理。是非对错,领主府上自然见真章。”
滴水不漏。缪瑞思心头一沉。
她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但从最初出手为叶恋解围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了问题所在。她有心想保人,却不得不对“恶魔”二字抱以最大的警惕。身为圣女,她不能对任何与邪恶有关的指控置之不理。
但并非毫无办法。
“抱歉了。”缪瑞思极轻地对着身后的叶恋说了一句。随后她重新看向斯特林,逐字逐句地开口——
“很抱歉。站在我身后的,乃世界之子,肩负救世之命之人。预言中的,命定之勇者。”
斯特林脸上的神情僵住了。他猛地将视线转向叶恋,瞳孔骤缩。
“你的怀疑需要证据,你的指控毫无根据。”缪瑞思压低了嗓音,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瞳深处,有一缕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我以圣女天职向光明与真实之女神启示:若这其中有一丝对勇者的凭空污蔑,我将率领教会,以企图嫁祸勇者之罪名,将一切参与者荡平。”
斯特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这不可能……”
这话出自圣女之口。圣女不会说谎。她的天职不允许。即便缪瑞思作为一个“人”会说谎,但“圣女”绝对不会。
斯特林又退了一步。冷汗浸透了他礼服下的内衬,之前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他低下头,语气瞬间变得小心翼翼:“抱歉,是我有眼无珠。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关于对勇者小姐的污蔑,领主大人一定会给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瞳孔仍在微微震动着。如果不是以领主之命而来,他现在恐怕已经跪下了。
这场针对叶恋的预谋,还没真正开始,就被缪瑞思以最强硬的方式碾碎。
叶恋微微眯起眼。领主已经出手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但现在还不是回礼的时候,得先把圣女这头的事理清楚。
斯特林走得仓促,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
叶恋站在缪瑞思身后,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但从那微微松下来的肩膀能看出,她松了一口气。
“抱歉。关于勇者的事,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吧。”缪瑞思转过身,脸上仍带着温和的笑,只是语气略显僵硬。刚刚自报身份,显然也是迫不得已。
“我本来想找一个更合适的机会,再不经意间告诉你。”缪瑞思叹了口气,“但刚才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我再有所保留了。”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叶恋:“所以勇者小姐,你真的与恶魔有过接触吗?事关重大,我希望只有这一件事,你不要隐瞒……”
“没有。”
缪瑞思如释重负,肩膀彻底放松下来:“这样啊……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叶恋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圣女只知道她“勇者”的身份,其余一无所知。愿意在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不惜代价地保她,倒也算得上有勇有谋。
不过这份情,她记下了。
“跟我来吧。路上我会慢慢告诉你,关于‘勇者’的故事。”
二人走入教堂侧门。狭长的走廊铺满了阳光,几朵白色的小花在廊边轻晃,像是在打招呼。几名修女抱着布包经过,叶恋的视线没有多做停留。
“百年前,统御魔物的魔王掀起战争。鲜血染红了大地,魔法余波几乎摧毁了半个世界。魔王的强大,即便各族联手也无法抵挡。”
缪瑞思的语气平稳,像在念一段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经文。
“绝望之际,一位天外之神降临。她为死去的生灵落泪,泪水化作清泉滋养大地;她将身躯化作五件神器,分发给各族强者,他们才终于得以封印魔王的力量,还世间和平。”
“但封印终究不是终结。临别前,女神留下神谕:当那一日再度降临,命定的勇者将踏上旅途,讨伐欲毁灭世界的魔王。”
缪瑞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叶恋。
“而您,就是那位命定的勇者。”
叶恋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这段剧情她在游戏里已经走过太多次,连缪瑞思接下来要说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果然,缪瑞思向她伸出手,眼中带着期许,诚挚地邀请道:“您是否愿意与我一同踏上旅程,寻回那失落的五神器,重新封印那命定中灭世的魔王?”
叶恋看着她伸出的手,沉默了一瞬。
“抱歉。但我现在还有其他事要做。”
领主的事还没处理,赤瞳还在山洞里等着她回去。再者,她早就过了会被一句“拯救世界”就激得热血上头的年纪了。
“是吗……”
缪瑞思的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遗憾。但她只是笑了笑,收回了手。
“我尊重您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