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恋的思绪还在飘着。身旁的人儿微微挪动身子，一双赤红的眼睛注视着她。
少女黑色的短发垂落在床沿，发尾处掺杂着白色的渐变。她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倒映着叶恋平静的侧脸和整片星空。
察觉到那道炽热的目光，叶恋侧过头。四目相对。
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叶恋微微抖了抖身子，没好气地笑道：“你也睡不着？”
赤瞳点头，鼻腔里发出轻柔的一声“嗯”。她朝叶恋身旁靠近，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这样还冷吗？主人？”
叶恋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不冷了。”
“嗯。”赤瞳回应了一声，把身体靠得更近了些。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叶恋把那些繁杂的思绪沉下去，重新看向赤瞳。少女蜷着身子，在离她不过一个脑袋的距离外，睁着眼睛看着她，没有一丝朦胧的睡意。
恍惚间，叶恋记忆里有两道身影与此刻重叠。小时候的自己总吵着不想睡觉，想要和妈妈一直待在一起。而每当那个时候，妈妈就会唱起儿歌，或者说一段睡前故事。
那双赤红的眼睛，和儿时的自己似乎并无区别。
“赤瞳。”叶恋轻柔地唤了一声。
“我给你唱首歌。但听完以后，要乖乖睡觉，好吗？”
赤瞳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
叶恋笑了一下，学着妈妈的模样，将头轻轻贴在白发少女的额头上。
沉寂的黑夜里，森林中飘荡着一位少女轻声哼唱的音调。那声音像一段流水，水中有小鱼游荡，鱼儿在水面跃动般平静祥和。
草丛中，一只萤火虫偷偷冒出头来。翠绿的荧光在夜空中仿若星星般闪烁着。
前奏的哼唱结束，叶恋张开唇齿，低声唱起儿时听过、直到现在也不曾遗忘的歌词。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感受着身旁的温度，听着耳边悦耳舒缓的歌谣，赤瞳放松地眯起眼。她那僵硬的手臂不知不觉间松软下来。白天那漫长的等待终于在此刻结束，剩下的是如愿以偿的、彼此依靠的温暖。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恋谁……”
夜空中多出了几颗会移动的星星。仔细一看，那是一群聚在一起的萤火虫。它们彼此靠近，玩耍着，交流着，聚在一起的光照着下方盛开的野花。
野花开得灿烂，在风中摇曳着身子。月亮低垂着头。山洞内，只剩下轻缓的呼吸声。
叶恋没有告诉赤瞳，这首歌是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唱的。她也没有告诉自己，唱到最后一句时，她眼眸中染上了惆怅与悲伤。
赤瞳已经睡着了。
叶恋侧过头，看着少女安静的睡脸。片刻后，她也合上了眼睛。
夜里的萤火虫不知什么时候散了。等赤瞳再次睁开眼时，洞里只剩下一堆早已熄透的灰烬，和洞口外透进来的一线浅金色的晨光。
赤瞳将火堆重新生起。灼热的火焰冒出头来。少女熟练地将刚抓来的鱼串成一串，架在火堆旁。风在她指尖舞动，顷刻间便将桌面上的野果切成四瓣。切好的野果被细心地放进藤条编成的小碗里。
火堆旁的鱼冒出滋滋的声响，酥脆金黄的表皮渗出油脂。赤瞳将一叠香草塞入清理干净的鱼腹中，接着将一颗柔软的野山莓汁液滴在鱼肉表面。
淡淡的鱼肉香掺杂着香草的清香传出洞口。
叶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把手往一旁伸，试图摸索出自己的手机看看时间。
她一手抓了个空。
短暂的迷茫过后，她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四周，想起自己已经穿越了。
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叶恋从床上站起身，睁眼便看见已经准备好满桌子菜肴的赤瞳正站在旁边。少女指尖摩挲着衣角，眼神四处乱飘，却难掩脸颊上挂着的笑意。
“主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哦……好的。”
叶恋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朝赤瞳竖起了大拇指。
一餐结束后，叶恋带着赤瞳前往村子外围。穿过茂密的森林，走过泥泞的土地，远远地，叶恋便看到了村子的轮廓。
此时阳光和煦，不少村民提着锄头铲子准备去田里农作。
叶恋先将赤瞳安排到附近一处隐秘的角落，接着迎上少女那恋恋不舍的目光，解释道：“我先去裁缝店买一套能遮掩身形样貌的衣服。到时候，你就能正常地跟在我身边了。”
赤瞳沉默着松开了捏住叶恋衣角的手，听话地点了点头。
踏入石子小道，叫卖声充斥四周。叶恋盘算着身上原主自带的钱，规划一会儿要买什么样的衣服。
跟着记忆，她踏入一间挂满麻布的小屋。屋子的主人正埋着头踩编织机，听到门口有动静，略微抬起头招呼道：“要买什么样的衣服？”
叶恋简单说了一下。裁缝停下手中的活，细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形，便走到一旁的衣服堆里，挑出几款耐脏、不醒目的麻布衣。
“这个怎么样？”裁缝问。
叶恋上前用指尖摸了摸布料。粗糙的做工，几处缝合线已经开了。借着这些问题，叶恋和裁缝一阵讨价还价，最终以较为便宜的价格购入了一大一小两套麻布衣。
“对了，我再看看那个斗篷。”叶恋指着衣架上挂着的一块黑色披肩斗篷说道。
裁缝没好气地拿下斗篷，本以为又要和这位识货的客人争执一番，但这次叶恋听完报价后，却很痛快地付了一枚银币。
原本因少赚一些钱的烦闷顿时烟消云散。叶恋临走前，裁缝还热情地招呼道：“下次再来！”
提着大包小包，叶恋一路小跑到赤瞳的藏身处。在对方那明亮的双眸中，叶恋将衣服和披肩斗篷一起递了过去。
“换上吧。然后，我们去一趟冒险者公会。”
赤瞳点头，当着叶恋的面就掀开了原本穿着的衣服。
叶恋下意识撇过头去。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布料摩擦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叶恋听着那声音，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又很快把它按了下去。
不一会儿，赤瞳换好了衣服，安静地站在一旁。
“……主人，我换好了。”
叶恋回过头。
赤瞳已经站在面前。白色的长发被斗篷遮去大半，露出来的几缕碎发衬着那张干净的脸。麻布衣不算好看，但穿在她身上，居然有种意外的清爽感。
赤瞳被她看得有些局促，低头扯了扯衣角：“……很奇怪吗？”
叶恋笑了一声：“不奇怪。走吧，去冒险者公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