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柔和的暖光,驱散了傍晚的微凉昏暗。
温知予就站在对门的门框边,身上换了一身宽松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白日里出门的拘谨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温顺软糯。她眼底清亮,浅浅望着罗斌,方才沙哑的嗓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慵懒温柔。
短短两句寒暄过后,楼道里便陷入了轻微的安静。
两人算不上熟识,不过是偶然碰面、点头问好的邻里,本该客套两句便各自归屋。
可温知予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关门,纤细的手指轻轻攥着家门边缘,像是攒了许久的勇气,才轻轻抬眸开口。
“我、我今晚做了点小甜点。”
她语速轻轻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份安静,也怕显得太过冒昧,耳垂微微泛着浅淡的粉色,“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合不合口,量有点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要不要尝尝?”
罗斌有些意外,但是并未多想,旋即脸上洋溢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几日两人之间的邻里相处,温知予始终安静内敛,待人礼貌但是又有疏离感,此刻她能够愿意主动分享给罗斌,想必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
想到这里罗斌心底又是一阵柔软。
“方便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罗斌语气谦和,没有贸然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不麻烦的。”温知予立刻轻轻摇头,眼底瞬间亮了几分,语气也轻快了些许,“就是很简单的牛奶布丁,静置冷藏好的,拿出来就能吃。”
说完,她像是怕罗斌推辞,又小声补了一句:“放久了口感就不好了,浪费了可惜。”
见她如此,罗斌也不好再推脱,见状只能失笑,顺势点头:“那有幸品尝一下你的手艺了,谢谢。”
“不用谢。”
温知予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极浅极干净的笑意,转瞬便侧身退回屋内。家门半掩着,透出淡淡的暖黄色灯光,裹挟着一缕清甜的奶香,慢悠悠飘进楼道。
罗斌暂且收了钥匙,站直身子静静等候。
不过半分钟,温知予便再次走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只干净的白瓷小方碗,碗里盛着好几块圆润剔透的牛奶布丁,奶白色的布丁表层细腻光滑,还点缀了几颗细碎的蓝莓,色泽清爽好看。
布丁的甜香不浓烈,温温柔柔的,不像甜品店的齁甜,是居家自制的干净清甜。
她小心翼翼捧着碗,缓步走到罗斌面前,双手轻轻递了过来。
罗斌见这布丁的卖相极其好看,正好刚刚下班也没来得及吃饭,吃点甜点垫点肚子也不赖。
“你这手艺看起来可不像第一次做的。”罗斌笑着打趣道。
温知予闻言脸色一红,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你尝尝看。”她抬眸看向罗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期待,又带着些许初次尝试的忐忑,“甜度我调低了,应该不会腻。”
罗斌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指腹,触感微凉柔软。
两人皆是微微一顿,动作齐齐滞了半秒。
楼道里的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溜进来,轻轻掀动温知予的发梢,也吹散了那一瞬间微妙的局促。她率先收回手,悄悄将指尖拢在袖口,垂下眼眸,掩饰住心底的微动。
罗斌低头看向碗里的布丁,品相干净精致,看得出来做得格外用心。
“看着就很好吃。”他真诚夸赞。
“啊,那你要不坐在家里慢慢吃呢。”温知予说着,她咬了咬嘴唇,有想要说出去的话最终没能说出口。
她想要请罗斌进家里坐坐,但是又怕显得突兀。
他们相识不过数日,只是萍水相逢的邻里。她怕自己太过主动,会显得唐突又轻浮,更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恰到好处的相处氛围。她只想慢慢来,安安静静从普通邻里、从朋友做起,一点点靠近。
最终,她只能如上说道。
“嗯,正好有点累了,我待会儿吃完把盘子洗干净,给你送去。”罗斌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眼神真挚,没有掺杂任何杂质。
温知予看着他干净坦荡的眼眸,脸颊的红晕又悄悄蔓延开来,从脸颊一直染到耳尖。
她不敢再直视他的目光,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惦念被看破,慌忙往后退了半步,轻声嗫嚅:“呃,那我先回屋了,你要是觉得哪里还需要改进,可以再跟我说说。”
话音落下,她纤细的身影便迅速躲进门内,轻轻一带房门,闷闷的尾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软乎乎的。
罗斌愣了愣,旋即答应。
“好。”
罗斌愣了愣,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又温和地笑了笑,轻声应道:“好。”
声控灯在短暂的安静后缓缓暗下,楼道瞬间柔和了几分,只剩晚风轻轻穿梭的细碎声响。
罗斌转身走进自家屋内,随手带上房门。
屋内空旷整洁,落地窗外是市中心层层叠叠的璀璨灯火,车流霓虹绵延不绝,热闹喧嚣。
可他鼻尖萦绕的,始终是碗里淡淡的奶香与果甜,温柔又治愈,瞬间抚平了一整天职场忙碌的疲惫。
他没有急着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暖光,走到沙发边坐下。白瓷碗捧在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触感温润舒服。
拿起小调羹轻轻舀下一块,布丁软糯滑嫩,入口即化,清甜的奶香裹着淡淡的蓝莓果香,甜度刚刚好,清爽不腻。
一口下去,喉间心底都是温温的甜。
很好吃,很甜,甚至拿出去当作招牌点心卖也不为过,感觉会比奶茶还受欢迎。
“这要真是第一次做,那可真是太有天赋了。”罗斌暗自评价着,手也不自觉地继续舀着下一块。
两人之间的氛围比较微妙,罗斌始终觉得这女孩有些羞涩,羞涩到他总是不自觉地联想起曾经的某个人,两人最初在网上相处连麦,她也是这样羞涩。
只可惜......
想到这里,罗斌的眼神跟着暗淡了几分。
很快,碗里的布丁被他细细吃完,一点都没有浪费。
罗斌起身走进厨房,打开清水,细细将盘子和小叉子冲洗干净,碗沿的水渍都用纸巾轻轻擦干,打理得干干净净、光洁如新。
他想着空着手送回去太过单薄,他这人一直讲究礼尚往来,转头环顾了一下客厅,想起来前日下午买了一袋品相极好的晴王葡萄放在冰箱里,当时试吃感觉特别甜腻,便直接买了一袋。
他想了想,从冰箱中拿出那一袋葡萄,想着要不直接就送回去,但是转念一想女生体质似乎不太适合吃这种冰冰凉凉的食物,于是乎他干脆用温水冲洗了一遍葡萄,就这温知予的盘子,一串一串地摆在了上面。
颗颗饱满翠绿的葡萄圆润透亮,层层叠叠铺在洁白的瓷碗里,干净又好看,温热的果肉褪去了寒凉,只余下纯粹的清甜果香。
罗斌端详了一眼,觉得还算得体,既不刻意隆重,又尽了心意,刚好配得上她用心做的布丁。
收拾妥当,他端着瓷碗起身,轻轻推开房门。
晚风裹挟着夜色扑面而来,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暖融融的光线落在瓷碗上,衬得葡萄愈发鲜亮多汁。
他缓步走到对门,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板,声响轻柔,不吵不闹。
屋内安静片刻,随即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门锁轻响,房门被拉开一道纤细的缝隙。
温知予的半张脸露在门缝后,长长的睫毛垂着,眼底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拘谨,在看到罗斌的那一刻,眸子骤然亮了一下,像落了星光的湖面,温柔又干净。
她下意识将门多拉开些许,屋内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温柔地漫过她的发梢与肩头,将白皙的侧脸衬得愈发柔和。
“吃完了吗?”她小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生怕自己的甜点不合他的口味。
罗斌点了点头,想了想,决定把气氛活络起来。
“很好吃,都怀疑你是不是开甜品店了,这是你们店的招牌?”
温知予被他直白的夸赞说得脸颊一热,耳根迅速染上淡粉,慌忙垂眸看向他递来的碗,视线落在满满一盘温润饱满的晴王葡萄上,瞬间怔住了。
她原本以为里面只是洗干净的空碗,却看到盘中一颗一颗圆润透亮葡萄,而且看这摆盘以及上面还残留的水渍,这般细致的心思,让她心底猛地一软,密密麻麻的暖意席卷开来。
“这、这不用的……”温知予连忙摆手,声音软糯又局促,“就是一碗布丁而已,不用特意回礼的。”
“礼尚往来是应该的。”罗斌语气温和,““你特意做甜点分给我,我当然也该回你的礼。”
温知予愣神接过,一串一串的葡萄带着一定的重量,她接过时,手微微一沉。
指尖不经意再度相触,温热的触感短暂交织,可这次温知予没有着急抽开,她的眼神有些黯然,但是也只有一瞬间。
“谢谢你,罗斌。”她小声说道,语气真诚又柔软。
“该我谢你才对。”罗斌轻笑一声,“今天辛苦你了。”
罗斌没有发觉温知予的变化,此刻窗外夜色已然降临大半,他站在过道口,环境本就有些暗沉,此刻唯一的光亮只有温知予的屋内,光暗对比,他此刻看不清温知予此刻到底是何种神态。
“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罗斌见她收好东西,礼貌退步,轻声道别。
“嗯,你也是,晚安。”温知予轻轻点头,眼神中带着三分柔和、三分思念以及四分复杂。
直到罗斌推门进屋,房门轻轻合拢,温知予才抱着那碗葡萄退回屋内,缓缓关上房门。
屋内暖光静谧,她低头看着洁白瓷碗里温润香甜的葡萄,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奶香与果香。
她缓缓走到客厅桌边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褪去的葡萄,小心翼翼摘下一颗,放入嘴中仔细品尝。
虽说用温水冲洗过,葡萄表面已然不像刚从冰箱中拿出来那般冰凉,但内胆还残余着些许凉意。
很甜。
这是她的第一念头。
但之后呢?
她不知道。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