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斌没再过多停留,不想打扰这幅光景,他迈步走向坐落在这一层角落的卫生间,漆黑的皮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打算在外面多消磨时间,毕竟手头上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刚接手的跨部门项目资料还堆在工位上,一堆细节等着梳理,与其在外闲逛浪费时间,不如尽早回去熟悉工作内容。
几分钟后,他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正对门口就是洗手台,卫生间的灯光打在镜面上,亮晶晶的,在光线照射下,罗斌的帅气面庞得以体现,他俯身挤了一下洗手液,清洗了一下双手,完事,他随意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连带着发型也一并整理了一下,看上去更加规整。
完毕,他准备回去开始着手自己的工作。
从卫生间走出去,能看到这一条过道的全部光景,能看到不断有员工在不同的房间里穿行。
他鼻尖萦绕着洗手液淡淡的香味,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虽然过道没有空调,但是窗外秋风吹进室内,也让他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又经过茶水间,他目光下意识看了进去。
原本以为苏晚晴早已经结束休息时间回到工位上休息了,却见她此刻扶在墙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罗斌脚步一顿,正想要继续观察。
苏晚晴宛若浑身脱力一般,手臂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身体宛若化作了软泥一般,瘫向墙面。
没有手臂支撑,她的身躯彻底佝偻在墙边,她用尽力气将自己的身躯摆正,让她自己得以以一个坐姿的形态坐在地面上,她眼神涣散。
罗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见这情景他连忙快步走进茶水间。
“晚晴姐?”来到苏晚晴跟前,罗斌扶住了苏晚晴的肩膀,指尖触碰到她的身体时,这一点肢体接触,惹得苏晚晴眉头下意识一皱。
她的视线一片模糊,费力地聚焦了许久,才勉强看清身前蹲下来的人是罗斌。
“你怎么了晚晴姐?没事吧?”罗斌有些急切地询问道。
她的这种症状,倒是让罗斌曾经联想到大学时期军训期间,也有人是这样突然就昏厥了过去。
是低血糖。
“我......我头有点晕,浑身有点使不上劲。”苏晚晴见罗斌开口关心,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宛若对罗斌的肢体接触没有了恶感,她有气无力地吐字,声音小到近乎听不见。
多亏罗斌此刻靠她够近,此刻她说的话夹杂着一部分气音,湿热的气息带着虚弱的声音打在罗斌的脸庞上。
罗斌对低血糖的症状不算陌生,清楚这种看着不起眼的小毛病,发作起来远比想象中凶险。若不随身携带用于缓解症状的糖块,一旦发作,直愣愣地倒在大马路上,或许有人发现会送往医院,可若是像刚刚那种情况,若非自己经过,恐怕事情会变得更加严重。
“别乱动,先靠着墙缓一缓。”罗斌已经想到了解决方法,他今天早上随意拿了一块糖果——即昨天晚上温知予赠予自己的糖果,没想到在此刻居然派上了重大用场。
没有犹豫,罗斌伸手摸向裤兜,他此刻半蹲着,取出这一块糖都显得有些吃力,不过好在,他没一会儿就取了出来。
他低头快速拆开糖纸,将糖果递到她唇边,语气安抚,刻意放缓了语速:“是低血糖犯了,先把这个含上,能快一点缓过来。”
放缓的语速,是为了能让苏晚晴在意识迷离之际能够听清楚自己讲话,罗斌不知道她此刻意识是否清明,是否能明白自己的话。
见她没反应,罗斌又将话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手直接强硬地将糖果塞进了她的嘴里。
手指接触到嘴唇的触感,冰冰凉凉,柔软温热,他下意识失神,但旋即很快清明过来。
这般略显冒昧的举动,让苏晚晴的眉头再次狠狠皱起,眼底掠过一丝窘迫与不自在。
可她此刻浑身无力、意识昏沉,根本没有力气抗拒,只能被动地将糖果含在口中。
苏晚晴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脑袋昏沉得厉害。
清甜的糖味一点点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本空荡荡、发虚的身体,像是终于汇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一点点压制着翻涌的眩晕感。
几秒后,她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急促紊乱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她的视线在她的努力下总算得以聚焦,瞳孔像年久失修的灯泡一样,开始散发着微弱的光。
罗斌看着她的眼睛,知晓她此刻症状得到缓解,他舒了一口气。
事情发展不过一会儿,但是情况绝对足够紧急,他一想象到若非自己下意识往茶水间看了一眼,恐怕以苏晚晴的性子甚至都不会大声呼救吸引过道的行人注意力,更别说她要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
“好点了?要不要我去给你倒杯温水?”罗斌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苏晚晴的水杯此刻正掉落在不远处,不过好在她当时意识迷离之前,杯中的水已经喝光了,不至于弄得她此刻的形象过于凌乱。
“不用,就先这样坐着,让我缓缓。”苏晚晴轻轻眨了眨眼睛,眼神中的涣散已经褪去少许,不过声音依旧微弱,有气无力地说着。
罗斌看着她说话时,嘴唇的动作,再又联想到方才自己的冒犯举动,脸色下意识红了起来。
“不好意思,晚晴姐,刚刚有点冒犯了。”罗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不过方才的情况也算紧急,罗斌不得不这样做,希望苏晚晴不会怪责与他。
苏晚晴愣了愣,似乎是没听懂罗斌所言,但又联想到方才嘴被人强行突破的异感,她的脸色也跟着一红。
“没事,你也是为了帮我,我不怪你。”苏晚晴的声音小小的,若非罗斌此刻就在她身边,必然会把这句话当作是耳边吹过的一道微风。
她何尝不羞涩,平日里也很少跟其他人有所接触,眼前这位新入职的实习生,居然一次又一次的帮助了自己。
上次公司团建一次,现在茶水间又是一次。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莫名多了一些不知名的感觉,她说不上来,但是这种感觉却莫名让她心底里有了基座一般,心里的小人好像能安心地站在这块基石上。
她心底努力分辨这种感觉,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字眼,蹦出来的答案让她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
是踏实,是安全感。
是的,安全感。
从得出答案到怀疑,再从怀疑转变为确信,她脑海里只经过了短短的念头,便让她就这么拍板确认。
她独立惯了,不习惯有人依赖别人。
错了,并非不想,而是她一直以来的经历让她无法去想象自己依赖别人的模样,她也会争强好胜,故而她无论是在学生时期对待学习也好,在职场时期对待工作也罢,她都努力要做得比别人更好,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她对自己的要求高到了一定水平,她无法容忍自己存在任何脆弱面,这也就导致她不会轻易地接受他人的好意。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都是被迫这样。
家中的她是长女,父母对她的关爱截止到弟弟出生,于是乎便让年幼的她独自坚强,不平等地对待,让她在童年时便彻底抛弃了对他人的依赖。
如今,这种安全感的诞生,突兀,却又好像在她心底里的城墙上狠狠撕开了一道裂口。
封闭房间常年门窗紧闭,偶有阳光透着窗帘打在身上,但她并不会打开窗帘,去拥抱阳光,而现在太阳直愣愣地闯了进来,把墙上撞了一个大洞,她努力为营造的坚强开始摇摇欲坠。
罗斌不知道她此刻脑海里闪烁过多少画面,他也不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
他现在还不能走,至少在苏晚晴好转之前,能够站立行走之前,他都不该直接离开。
茶水间格外安静,窗外的绿化带,秋风吹过,微风吹动着树叶,带来一阵阵沙沙声,阳光透过玻璃窗洋洋洒洒,将两人的影子轻轻叠落在地面上,温柔又静谧。
树叶被吹动的声音,将苏晚晴拉回到了现实。
苏晚晴沉默了许久,心绪慢慢平复,脸上的绯红稍稍褪去,她静静地看着身旁守候着自己的少年。
刚从大学毕业,原来当时的自己跟他一样稚嫩吗?
这么看来,自己一路走来真的不太容易。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疲倦,对疲倦感都近乎麻痹了,可此情此景,一股从所未有过的疲惫宛若冲破了她多年来设置的枷锁,她的眼皮再一次昏沉。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低血糖,是因为安全感。
没错,是安全感,是安全感让她足以安心将这些年头积攒的疲惫释放,让她得以真正的休息。
(今天的最后一章)
(得筹备屯点稿了,每天不一定都会有今天这样高产,但是一定会保持每天都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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