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了七濑面前。
面前的少女正跪坐在墙边，脑袋埋在双膝之中，肩膀微微颤抖着。她已经遍体鳞伤，一副令人心生怜悯的样子。头发和校服都十分凌乱，还有一些脚印和污渍印在裙摆和衬衫上。
“七濑。”
我蹲下身去，尽力用最温柔，最不易惊扰到她的声音开了口。
“我找了你很久。。。但是抱歉，我似乎来晚了。”
“。。。！”
少女慢慢地从臂弯之中露出了眼睛，看到我的一瞬间，灰暗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慌乱。
“九条同学。。。”
她急忙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被我一把按住。
“坐下。”
貌似是被我近乎是命令的语气吓到了，她缩了缩肩膀，老老实实地维持了原状。
“还是C班的小野干的吗？”
“嗯...九条同学你走后，她们就碰巧找了过来。。。”
说着，她将脸别到了一边，小声地嘟囔着：
“别看...”
我沉默地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她脸上红肿的地方。
“疼......”
“抱歉，稍后我会去给你买点冰敷的东西。但在此之前，你只能稍微忍受一下了。”
伤势有些严重，但是基本上都是巴掌以及对腹部的攻击，所以至少七濑没有流血。
我在心中默默地评估了她的伤情，随后站起身来，对着跪坐的少女伸出了手。
“能站起来吗？”
“唔...应该可以。”
七濑拉住我的手，借着力有些费劲地站起了身。她的脚步依旧有些不稳，站起的瞬间便踉跄了一下，还好被我伸手稳住了身形。
“抱歉啊九条同学，让你看到了我如此不堪的一面。。。”
她露出了勉强的笑容，眼神随即慢慢飘向了远处。
“我果然，很没用啊。。。”
“被这么说。”
我搀扶着她，小声地给予安慰。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啊。
从国中一年级开始，小野就很讨厌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班上男生对我的评价很不错？也有可能是那个时候我算得上是班级里面最受老师欢迎的人之一？更有可能是同班的长谷部同学？
但不管怎么样，她对我的情感都只有【厌恶】罢了。”
七濑抬起头来，回忆起了她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然后，在某一天，我的噩梦开始了。
我仍然记得，那天晚上突然下起了暴雨。班上其他的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被家长接走了，而我的父母因为加班所以一直没有消息。到了最后，教室里面只剩下了我，小野，以及几个平时和她很要好的女生。
然后她就走了过来，没有任何警示，也没有任何说明——她直接拽着我的头发，恶狠狠地警告了我：
【别再想着勾引长谷部了。你这张脸，天生就是拿来骗男人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那时的我真的不清楚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又跟长谷部同学有什么关系。后来长大一些了，我才明白，她可能是喜欢上了长谷部同学，但是又没能得到后者的喜爱，所以才将怨气撒在了我的身上吧。”
七濑苦笑着摇了摇头，“但那个时候，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一开始我确实有想过反抗，但是随着聚集在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和小野要好的女生们也开始对我恶语相向，甚至开始动手动脚的，我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她们拽着我的头发，拍着我的脸颊。我的书包被翻了出来，书本和笔袋散落了一地。她们就那样肆意嘲笑着我最喜欢的粉红色圆珠笔，一边将它掰成了两半。
后来，她们用塑料瓶从卫生间接来了自来水，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我的校服完全被浸湿了，地面上的书本也没能幸免——但她们只是在那里肆意妄为地嘲笑着，对着我的这幅样子指指点点。”
我沉默地搀扶着七濑走出了小巷，回到了夕阳之下。来来往往的学生们有些诧异地看着我身边的少女，但是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因此停下了脚步。
“那天，她们临走的时候，还警告过我，说如果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以后迎接我的将会是更加恐怖的待遇。也就是从我害怕地点头应允的一瞬，国中的噩梦才真正开始了。
我自己回到了家，根本就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老师或者父母。他们对于我【校服为什么变成了这样】的询问，我也只敢回答说是自己淋湿的。那天后我便沦为了小野随叫随到的小跟班，不管是她的作业，还是她所负责的卫生区域，都被统统甩到了我的身上。如果不做就会被霸凌，所以我只能忍受着这一切。
后来，她愈发肆无忌惮。我的生活费被小野抢走了，我的午餐有的时候也会被她们分食。但是...班上的同学们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发声，也没有一个敢站出来阻止。”
七濑的拳头越攥越紧，甚至指节都有些泛白。但是只是片刻之后，她便松开了拳。
“。。。于是，我就逐渐麻木了。
那段时光简直黑暗不已。我不仅仅要照顾自己的功课，还要照顾家里的妹妹，同时还要绞尽脑汁地完成来自小野的一系列不合理的要求。我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经常会在半夜被噩梦惊醒；成绩也因此逐渐下滑，父母也偶尔会因此责备我。。。
那段时间，我每次登上学校的天台，都会有一种【啊，要不人生就这样结束好了】的想法。但我知道，我不能那样。”
说着说着，她的眼角泛出了泪花。我立刻从口袋之中掏出了卫生纸，递给了她。
“谢谢。。。”
她带着有些啜泣的声音回复到，接过了卫生纸，擦了擦眼泪。
“还好，国中二年级的时候，父母工作调动，我终于有了机会离开那个环境。于是我发了疯似地逃离了那里，逃离了小野，一直到一个月前，在零和入学为止，我都度过了一段相对平稳的生活。直到——”
到这里，她便不再言语，但我很清楚她后面都会说些什么。
“很悲惨的过去...”
“很可笑吧？”
“不，我不会这样评价。”
我们两人已经到达了寝室楼的大厅，在电梯间等候的时候，七濑挣扎着从我的搀扶之中离开，活动了一下身体确认没有什么太大的不适之后，她欠身道了谢。
“谢谢九条同学了。。。”
“都说了没关系了。而且是因为我把你丢在那里，你才会变成这样的。”
“呜......”
“而且之后，我会去你的房间。”
“诶！”
她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不是说了吗？我要给你买点冰敷的东西。”
“可，可是......”
“别逞强了。”
我打断了少女，一边伸手挡住了刚刚打开的电梯门，示意她女士优先。
“你需要人照顾。而且，你确实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的这幅样子吧？”
进入电梯的七濑低下了头，沉默片刻之后闷闷地回复：“知道了...那，那就麻烦你了，九条同学。”
“没关系——你住几楼？”
“啊，11层。”
我按下了对应的按钮，电梯开始运行了起来。
十几秒后，“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我在七濑的带领之下来到了她的寝室门口。
【1108】
抬头看着她寝室的门牌号，我默默地记了下来。
“那个，可能有点乱。。。”
门禁解锁，七濑先一步钻入房中，我则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才跟了进去。
第一次来女孩子的房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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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疼吗？”
七濑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脸上正敷着我刚刚买来的冰袋。听到了我的询问之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感觉了。。。谢谢你了，九条同学。”
“不用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于是，我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那么，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现在已经是快要六点的样子了。要是再晚一些被人看到进出女生寝室的话，说不定会传出什么奇怪的话呢。
“啊，我送你出去吧。”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着，我便来到了玄关处。“另外，还有一件事。”
“唔？”
我回过头去，认真地盯着七濑的眼睛：
“小野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让她向你道歉，并且保证她以后再也不会继续的。”
“诶？”
“那么，明天见了七濑。”
说着，我便不再理会一脸茫然的少女，自己推门离开了她的寝室。来到了电梯间之后，我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七濑的过去，似乎比我想象之中更加悲惨呢。
本来我以为，她和小野之间的故事要比她讲述给我的简单许多。没想到，后者给七濑带来的影响居然会这么大。
怎么说呢...有那么一点心疼过去的她吧——
但是啊，抱歉了七濑。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被小野无缘无故的找上？
【碰巧】。啊，是啊，实在是太巧了呢。为什么在周三这个时间点，小野她们能够碰巧出现在那里呢？
谁知道呢。或许这就是你与她之间的【命运】哦。
不过嘛，作为【工具】来讲，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随着“叮”的一声响起，我最后看了一眼1108的方向，随后便进入到了电梯之中。
一切，照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