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考试的压力，学生们的周末当然也会过得相当轻松。再加上朝比奈这两天一直都在和其他班的朋友们社交，因此四人小组之中也没什么特别的活动。除了有时七濑或是桐生会来我的房间之中聊聊天之外，剩下的时间，我便窝在房间之中读小说。
《罪与罚》。
这一周以来，我一直都在读它。直到周日的晚上，我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
拉斯柯尼科夫用一套自洽的理论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把那个放高利贷的老太婆归类为【无用的虱子】，宣称除掉她能够换取更大的效用。单就理论本身而言，我挑不出什么明显的错误。这个世上确实存在大量【价值为负】的存在，若纯粹以社会的整体利益来考量，他们的消失甚至称得上是一种贡献。
但真正摧毁他的，并不是理论，而是执行。
他在动手之后，无法维持理论的纯粹性。愧疚、恐惧、种种毫无意义的情绪开始反噬他——这些情绪与他的理论毫无关系，却比任何逻辑都更有力地支配了他。
他声称自己是超越了道德的人，却在一次行动之后，被最普通的情感拖入了泥沼。
也就是说，他败给了他自己信条之外的东西。
......说实在的，这种败北方式，我有些无法理解。
我把书放回床头。窗外，五月的夜风带着初夏的微热，吹入房间之中，给人一种相当舒适的感觉。
若是站在纯粹【计算】的立场上，拉斯柯尼科夫的做法本不该失败。他唯一的失误，大概就是让多余的【情感】介入了本应冷静的执行过程。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了七濑——那份至今仍留在内心记录之中的冗余，那份无法分类的、多出来的噪声。
——大概，只是和这微热的气温有关吧。
周六周日，就这样安静地过去了。第二天清晨，我在闹钟响起之前便醒了过来。洗漱、换上制服、锁好房门。呼吸了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之后，我迈开了步子。
五月的最后一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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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会已成惯例，但今天，神崎老师来得格外的早。班级之中的学生们还没有到齐，她却先一步进入了教室，站在讲台上扫视着台下。
最终，她的目光在我的身上顿了一瞬，但很快便离开了。
我不由得想起了不久之前，我与她在办公室之中的谈话。
。。。入学考试时，为了使得自己的成绩不那么显眼，我稍微控制了一下分数，使得其全部刚好压在了及格线上。
但是这却被神崎老师注意到了。而且，她已经开始怀疑我是为了【隐藏自己】而选择了压分。
这件事倒是为我敲响了警钟。全科都考六十分这种事情，我原本以为算是件【中等学生会做到】的事情。但没想到，这居然也如此引人注意。
话虽如此，但这次的期中考试，我还是采取了相同的策略。只是这一次，我是为了【维持在中等水平线】的同时，观察B班内部所有学生的学力水平，并且以此决定往后的考试之中，需要达到什么样的分数才能将排名维持在中段。
现在，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往后的日子里，我便会多多注意类似的情况，免得被人抓住了把柄。
希望这两次考试的结果不会成为【漏洞】吧。
“好了，全员——”
大约五分钟过去，B班的学生们都纷纷来到了自己的座位。确认全员到齐之后，神崎老师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现在开始早会。
首先，宣布一件事。从本周三开始，将会举行一年级第二次特别考试——”
“诶！不是吧！！！”
闻言，B班后排便传来了一阵哀嚎，其发出者正是最后一排靠门的中村。他仿佛是天塌了一般，瘫在了桌上。
“老师啊，我们先是有什么【投资管理】，接着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期中考试。到头来还没休息够呢，又要有特别考试了？这也太折磨人了吧！！”
B班内部传来了一小部分附和的声音。确实，在这个时间点进行特别考试的确有些不合理。毕竟领导者们才刚刚接连经历了【投资管理】与期中考试的轮番折磨，接下来又来迎接一场全新的、甚至连形式都未知的【特别考试】。
但是啊...这也是【对于领导者】而言。身为普通学生的中村，根本就没有在之前的【投资管理】之中做出什么实质性地贡献吧。。。
“但你也只是稍微在作战会议上提出了个无关紧要的意见，没什么劳累可言吧！”
不远处的日下部道出了我的心声。闻言，不占理的中村缩了缩脖子，便不再言语。
“好了，安静！”
神崎老师敲了敲黑板，平静了一下班级之中些许混乱的气氛，“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但是请记住，零和从来都不是给你们放松的地方——想要体验轻松的高中生活，就给我离开这里。别在这里当一个只会抱怨的废物。”
她的声音冰冷，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当严厉。
但她确实说的没错就是了。相信只要是正常人就都能看出，零和完全不同于其他学校吧。。。
班级上的各位这下彻底沉默了下来，也让神崎老师满意地继续了下去：
“——接着说回考试的事情。关于考试的具体形式，内容以及持续时间，今天都不能透露给你们。不过，考试的名字倒是可以：
其名为【确约履行】。”
“啊？”
从桐生的这一声之中，我听出了不解。但是神崎老师没有继续下去。“目前能透露给大家的，只有这些内容。至于其他的具体内容，学校将会在周三下午举行全年级范围的考试说明会。届时，考试将会同步正式开始，因此各位要记得准时参加。接下来，讲一下本周的班级安排......”
老师所说的其他内容，大多都是每周重复的了，因此我的注意力也不再集中，而是认真思考起了这场【特别考试】。
【确约履行】？
从字面意义上来讲，就是【立下誓言，再去履行它】。但是，这个考试的名称未免有些过于...抽象了。
例如，谁需要立下誓言？又怎么样去履行？亦或是，不去履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些内容，我统统无从得知。但，目前能确认的只有一点：
誓言一旦出口，便有了【重量】。若是履行的【行为】不够配平【重量】的话，等待在前方的只会是惩罚，别无他物。
这场考试...似乎会比【投资管理】更加有趣。
我又看向了桐生的侧脸。
几秒钟之前，那里的表情还是惊讶。但现在，他已经归于平静了。
果然。
我依旧记得，那天晚上桐生向我保证过的事情。
【下次如果还会出现这种特别考试的话...我会负起责任的。就像一个真正的班长应该做的那样。】
他是这样说的。那么，现在，特别考试很快就要到了。
你准备好了吗，桐生悠真？
这次的特别考试之中，我会尽我所能地袖手旁观——就如同我所说过的那样，若不让他自己亲手领导班级完成一次特别考试，桐生将永远不会建立起【我能做到】的信心。
当然了，如果情况比我想象之中更加复杂的话...我也可能会插手一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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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会结束，神崎老师离开了教室。
全新的【特别考试】吗...说实话，距离我下定决心【要成为B班真正的领导者】还没过多久，就要迎来这样的考验。我的心中有紧张、也有兴奋。
上次的特别考试之中，我算是完全依赖了九条。而在期中考试之中，我的成绩也再一次证实了在这方面，我无法为班级上的同学们起到领头作用。
那么...这次的特别考试，将会是我的机会。
我要证明，我【有能力成为B班的班长】。
于是我转过身去，看向了九条。他也在盯着我的眼睛，依旧是毫无波澜。
但我从中似乎读出了什么别的意味。
似乎...有那么一些担忧？还是说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九条。”
“我知道。”
就当我刚刚开口想要找他确认些什么的时候，便被他打断了。
“我会看着你的。”
